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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她非要去北颜的事,几年前他头一回遇见她的那日,她就为了取回一只风筝,无所不用其极,甚至爬上了湖边那棵歪脖树,以至于压断了树枝,掉进湖里。
他把她抱上岸的时候问她:“既不会泅水,为何还要爬到那里去?”
她眼睛都还没睁开,嘴巴里还咳着水,竟也不忘了驳他:“谁不会泅水了,我不过是被水草缠了脚。”
他瞥了一眼她的脚,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什么水草,是你这风筝的长穗子尾巴缠了你的脚!……我寻个东西来帮你割断吧。”
她瞎着眼一把抓了他的衣裳:“千万别!我好不容易才拿回来的,你又把它割坏了算怎么回事!”
天色阴暗,青岚不大看得清许先生的神情,却觉得他的口气很有几分惊讶。
“……我其实也不大懂这些,立牌位也不过图个心安罢了。先生可有想过这些往生之类的事?”
许绍元苦笑了一声:“我若是想往生佛国净土,恐怕得整日吃斋念佛才能赎罪了,毕竟我的业力恐怕是十方虚空也不能容受”
“怎么会?依小生看,许先生是极好的人!”她虽然对他不够了解,却至少能断定他不是恶人。
许绍元阿臾奉承的话听过不少,却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评价。
从前人家夸他年少有为,后来有人奉承他是朝廷肱骨、房谋杜断、深谋远虑,却不会有人说他是个“好人”。
这是自然的,毕竟许多不该做的事他都做过,许多不该死的人因他而死。虽然非他所愿,但做过就是做过。再早些年的时候,他甚至顾不上考虑是非善恶。刘大人要他做的事,他若不做,等不到恶果降临,他就已经万劫不复了,又如何能有今日。
他想了想,对小姑娘笑道:“人常说‘无商不奸’,是有道理的。我家有那么多间铺子,你说我得积下多少业力?”
小姑娘似乎还是不大认同他的话,他便不再说这事。
“你就不一样了,你还年轻得很,修善积德都来得及。”
青岚摇了摇头:“小生曾听一位方丈说,因果之事,错综复杂。此因未报,彼果成熟,所以小生也不奢望得什么善果。若偶有行善,大概也是从心而为,只求活个明白而已。”
自打得知父亲离世后,她便在脑袋里翻来覆去地想他的事。父亲一生忠义,何以落得这样的下场,想来想去,也唯有这样的解释了。
许绍元听得稍有些怔神,神情愈加温柔起来:“你能有这般体会,着实不易。”
不过十六七的女孩儿,也不知是吃过什么苦,受过怎样的磨砺,才会有这样的领悟。
说话的功夫,马车转了弯,再往前过一个巷子口,就到了聚福楼所在的那条街道。
这条小路上石砖破碎,有些地方已经露出大片的黄泥土,雨水漫灌后,竟有不少塌陷之处,车夫小心地避开几处,缓缓地驭车而行,却发现前方路旁有辆车陷在泥里。那车夫正披着斗笠,指挥马儿将车拖出来。
青岚见那车帷上印了个“杨”字,旁边还有个画圈的“柒”,便即刻将它认出来。这便是方才祸害路人的那辆车。
她正要指给许先生看,却见那马儿已经成功将身后的车拖出泥塘,那车夫跳上车,又往前驶去了。
她紧紧盯着那辆车,发现它竟与她们同路,还停到了聚福楼的门外。
雨已经小了许多,路边的水却还未排净,有个人小心翼翼地从车上走下来,撑着伞和车夫说话。那车夫似是嫌他给的钱少,在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