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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想知道——”任逸绝欲言又止, 他实在不想伤害母亲, 然而这桩事若藏在心中,又实在叫人如鲠在喉, “我是想问,那个人……他做了这许多事,害了你,你心中十分恨他吗?”
任逸绝注视着任苍冥,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恨……”任苍冥沉吟着,慢慢地摇摇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但我可以告诉你, 我并不恨夙无痕。”
任逸绝微微睁大眼睛:“为什么不恨呢?”
“逸儿,你过来。”任苍冥对着任逸绝招了招手, 又携着他往阶梯之下走去, 穿行于晨雾之中, 缓缓道,“母亲同你说一说修道前的小事, 好吗?”
“好。”任逸绝点了点头。
任苍冥微微一笑, 伸出手来抚了抚任逸绝的脸蛋, 柔声道:“我本是个孤儿,叫人搁在木盆之中, 顺水漂流,由一个好心渔翁钓起,他与妻子久难生育,捡了我自是十分欢喜,就将我抚养到了十岁。”
任逸绝喃喃道:“十岁?”
“不错,在我十岁那年,养父钓起一尾鲤鱼,因鱼儿十分不凡,叫一名富家子弟看上,因此起了争执,竟被活生生打死了。这事儿闹到官府,打死人的那家有权有势,我们奈何不得,养母反倒受了板子,没过两日也撒手人寰了。”
任逸绝轻轻握着母亲的手:“那母亲就是这时候遇到不通先生的吗?”
“那倒还没。”任苍冥平淡道,“我无钱安葬父母,家中也无银钱,就寻了一把杀鱼的尖刀留在身边,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只将小屋一把火烧了,到了夜间想要悄悄摸进那户人家家中。”
任逸绝问道:“那母亲报仇成了没有?”
“当然没有。”任苍冥笑道,“富家子弟寻衅惹事,招雇了不少人,别说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了,就算是正值壮年的精壮汉子,也未必讨得好去。又过几日,那富家子弟为鱼儿请了不少人来观赏,不知是挑动谁的贪念,没过多久,竟全家因此灭门,那鱼儿辗转不知何处去了。”
任逸绝淡淡道:“如此一来,倒也是报应。”
任苍冥笑了笑,“我知那富家子弟被灭了门,既没什么高兴,也没什么悲伤,走到养父平日钓鱼的所在发呆,不自觉地想:我虽报了仇,但这又有什么值得欢喜的,这是什么公道。可我想求的又真是公道吗?那我为什么拿了刀想去自己报仇呢。”
任逸绝轻轻的“嗯”了一声,又问:“母亲想明白了吗?”
“那时还没有想明白,我正想着,那条鱼忽然游了过来,它已生出几分灵性,甚是愤愤不平地对我口吐人言。”任苍冥摇了摇头道,“我这才知道,自我养父与那灭门的富家子弟之后,城中就传起这条鱼儿十分不祥的流言,于是得到它的那人心惊肉跳,辗转反侧,最终又将它倒回了江海之中。”
“它恼怒道:人啊人,将什么事都归在我的头上,自己要是不起贪念,哪来这许多麻烦。倒累它自江中到缸中游了一圈,又被放回江水里,平白无故地多了个骂名。”
任苍冥又笑了笑:“我当时心中气愤,怪它甚不知足,能活下命来,难道不好吗?若非你贪嘴要去咬那饵食,又怎么会激出这场风波呢。它到底初通人气,不比人的狡猾,气呼呼地用尾巴拍了个水花泼在我的脸上。”
两人已走到水池边上,任苍冥坐在水边,伸手轻拨着无澜的水面,平静道:“我当时难过极了,鱼儿还在水中游,谣言也迟早会散去,唯有逝去的几条性命永不再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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