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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动声色捻了捻指腹,微痛,这痛带来一种新奇的感觉,乌蒙蒙褪色的世界里忽撕出一抹鲜艳的亮色,虽然这亮色是痛的。
痛,并快乐着。
朱缙仰首深深将泛凉的空气吸入五脏六腑,身下那锋利的象征突兀地竖了起来,内心腾起熊熊无名火。
他也不知他想要的是什么。
这无名火折磨得他心烦意乱,身为帝王,他的情绪素来如琴弦每一律皆拨得精准,此刻却隐隐失控,欲抛开理智溺在她身上,江山和权势也没那么重要了。
失控感与他冷血的帝王心术相悖,让他本能地滋生一丝恐慌,高高在上的龙位仿佛不稳了。面前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妃子,却比什么都能动摇他心智。
快乐,失控,憎恼……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使他这位恩威莫测的道君皇帝忽然改变了主意,他厌恶她,不想见她,试图远离她,躲避自己的内心。
他不允许发生祸起萧墙破金汤的事,任何外界人或物都休想真正走进他的心,休想影响他理智的决策,乃至于威胁他的皇位。越失控越得克制,越沉沦越得理性。
他长袖一甩,衣襟垂地,一声不吭,仙风道骨快步生风地离开了这间过于烘热的绛雪轩。
太监衣裳狼藉委落一地,湿漉漉的,状似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林静照辨不清他的喜怒,谨慎地跟在身后,由楼阁与楼阁之间曲径幽回的通道往显清宫去。
朱缙大步流星走得甚快,很快把人甩下。林静照迷失在一扇又一扇的华丽云母屏风中,方知显清宫内别有洞天,比之神仙洞府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愧为皇帝居住的道观。
这顷刻想,若太子朱泓有重回皇宫的一日,看到阖宫道观仙山,宫女太监皆称皇帝为“道君”,满朝文武羽衣香冠隐士装,又该作何感想。
待她终于也穿梭到显清宫时,耗费了久久的时间,朱缙早换好了白袍香冠的装束,斜斜卧在青纱帐背后的黑白太极阴阳作上,凝重肃穆,恍若丹鼎篆烟里的神仙道君。
“朕只原谅你这一次,以后不许胡闹。”
他上来便警告她一句,自顾自地凝神阖目,蹈虚守静,也不知在说假扮太监的事还是咬手指的事。
林静照在九重玉阶下屈膝,怀着对皇帝的敬意争辩道:“臣妾这样做也是希望取悦陛下,使君父操心天下万民疲惫之闲暇莞尔一笑。”
青纱法帐后的他音如雪声萧森:“朕说了,不喜欢。”
弦外之音,在说不喜欢她靠近。
林静照讪讪然不知所措,素知皇帝喜怒无常,她总用与陆云铮调情的老法子讨好,难免适得其反,低声认错道:“臣妾晓得了。”
朱缙嗯了声,匀净呼吸,阅视书卷,手边不知何时喝上了降火凉茶,颀长的声音朦朦胧胧。
林静照见他又修起黄老经来,大抵今晚没有留客之意,心下微微忐忑。若说自己做错了惹他龙颜动怒,也不至于。厚脸皮又在显清宫赖了片刻,听他道:“夜深了,皇贵妃先回去歇息。”
他正式下达了逐客令,按理说妃嫔不能再留。林静照敏感地察觉到了他强大心防的一丝裂痕,再加把劲或许能攻破。
她兀自跪在原地不动,罕见地抗旨,“夜晚秋气潇森,臣妾不走,留下来侍奉陛下。”
朱缙再度饮了口败火茶,内心没有表面那般冷酷,却不近人情:“朕今晚没翻任何人的牌子,出去。”
林静照犹无动于衷。
她赌他的耐心,甚至掩面微微啜泣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