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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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如蛛网在脸上交织,语声仍冥顽不灵:

“不会。”

“臣妾一生只侍一主。”

细弱的声音铮铮然响彻在深邃的大殿中,振聋发聩,震落尘埃。

侍不侍奉朱泓犹在其次,毕竟是过眼云烟了。她不想在这深不见底四四方方的黑暗宫廷牢笼中再呆下去,宁肯付出生命的代价。与其说逃离宫廷,不如说逃离朱缙。

她一心求死。

三个问题问完了。

史官盯了眼帝后,撂下了笔。

朱缙负手而立,窗外夕色浮动,殿内阴森滴水,淡清微白的道袍随风一阵阵翻起,天颜难测,喜怒莫辨。冥冥薄暮之前,这件事必须得到裁决。

他静默着,古殿檐头风铃响。

身形颀长,萧萧肃肃。幽邃深刻的长目中,一团黑茫茫的雾。

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林静照承认第一次见到湘王世子的面目时,确实有种惊艳的感觉。他身上有股巨温柔的冷感,光风霁月,不怒自威,即便天天穿着道袍也是紫禁宫独一无二的皇帝。

可惜他和她止步于床榻上的浅薄交流,跪着的姿势永远没有平等可言。

“朕罚你,你可认?”

许久许久,他道,透着一点点日暮黄昏的疲惫和嘶哑,似失望至极,嫌弃至极,一眼不愿再看她。

暮色倾斜,林静照恰好跪在斜阳能照射到的地方,金灿灿的一身蜡黄。

斜阳很快会移走,她沐浴着阳光,对清冷幽暗处的帝王安然道:

“臣妾心服。”

这次,尘埃落定。

多年的软禁,名为贵妃实为囚犯的牢笼,终于要破碎了。

“你为了他,当真意志坚定。”

朱缙立在斜阳中,淡淡讽刺了她一句,影子又黑又深。

林静照没反驳,他怎么想都无所谓,反正她马上离开这深宫,去见爱她的爹爹、早逝的娘亲、哥哥、陆云铮了。她不仅不伤心,反而有几分庆幸。

“臣妾只是为了自己。”

“朕会把你打入诏狱。”

朱缙像一个淡漠的判官,丧失所有感情,僵硬地宣读最后的审判。

“夫妻……”

他说这两字之时迟疑了片刻,还是生疏地说下去,“夫妻多年,朕最后能给你的只是一碗饱饭。”

——黄泉路上做个饱死鬼。

绝情中,仿佛又透露着温情。

或许还有临刑前一杯黄泉酒。

林静照维持跪姿,声音埋在膝盖里,亦礼节性地回道:“谢陛下。臣妾恭祝陛下岁岁如意,年年平安。”

说来,她本是囚犯,偷了荣华富贵享用这么久已经知足了。

朱缙默然。

他们之间的关系原不是这么温馨的,祝福也无需这么虚伪。

“你知道诏狱里有什么刑罚吗?”

不是恐吓,单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知道。”

林静照眼前闪过那些噩梦般的刑具,肮脏的囚牢,耳畔犯人惨烈的哀嚎,以及永不见天光的精神折磨。

“知道就好。”

朱缙方才陷入一时感情漩涡中,现已抽身而退,恢复了理智,做个冷静的旁观者俯视众生悲哀,铁面无私。

“三法司会给你最公平的审判。”

三法司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因她犯的是叛国罪,亲口承认过罪行,有史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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