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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形象向来是内敛的、少言简洁的,也没有什么交际的欲望,在组织最能让人记住的印象点不过是琴酒遇到他的时候朝他点了个头,说了句“不错”。
尤里尔无法理解剧烈的冲动和感情,他就那样平淡地生活着、工作着,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就会那样度过一生,本来还以为如果自己有幸结婚,自己的妻子一定会是个朴素的、有些笨拙的人。
但他遇到的那个人,却是一个看起来轻飘飘的、像雾一样捉不到的家伙。
危险又温柔,残酷又悲悯,反义词中擦着刺目的火花,浅淡的柑橘香气和火药味夹杂在一起,这很古怪。看着她时他的眼睛一眨都没有眨,像一块嚼不出口味的口香糖。爱人路过基地时他跟着,爱人翻上房顶时他跟着,爱人蹲在小巷里托腮逗狗时他也跟着。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和。
爱人终于多看了他几眼,夜晚,她坐在窗沿上,双手托着他的脸颊,对他说:
“遵循你内心最根本的感受,不要让自己后悔。”
他此前从未想追寻什么,爱人在教他重新拾起善恶,但他当初以为这句话最大的力量是让自己捡起在人生褪去的激情,理解自己的心脏在为何而鼓动。
“我们结婚吧。”
她愣住了。
尤里尔几乎不用语言表达,一说话就是石破天惊。
“我们结婚吧。”
温情的女人收回捧他脸的手,突然笑了笑:“好啊,但你得通过我的考验。”
“考题是什么?”
“你得自己猜。”
其实尤里尔以为她的允诺只是玩笑,他掌控不了一团风的自由,面具下的苦楚和真实从未向他打开,两人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擅自刨开自己的内心。他们的关系若即若离,像普通的爱侣一样散步、玩笑,却也像是不负责任的搭讪客向对方寻求情绪价值一般暧昧过场。只是尤里尔从未体验过那样的感受,当对方将订婚的素戒穿过他的中指时,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表情却依旧紧绷着。
爱人?不是爱人?爱人?不是爱人?
她从没有正面回答过,即使笑着展示自己中指上另一枚戒指时表情得意洋洋。
他们的关系确凿从她被举报是来自MI6的卧底开始。因为他们现在有同一个敌人了,站在一边的两个人,自然是真的、无可置疑的爱人。
她一路奔逃,被琴酒抓到处刑前最后一条信息是发给尤里尔的,里面没有什么真情告白、哭诉或者面对死亡的逃避,只有那句再次重复的话:
遵循你内心最根本的感受,不要让自己后悔。
最后的短信依旧是劝他迷途知返。他说过了,她很温柔。
于是二十多岁的尤里尔抱着全然结束的短暂感情走到了“离经叛道”的道路前,男人从二十多岁长到三十多岁,青涩的橘子从树上掉下来又烂掉长成养料,他抱着至今无法完全解读的朦胧爱情从毛头小子变成实实在在隐忍十年的复仇行者。已然成熟很多的男人只是偶尔深夜睡不着时会咂舌品尝在回忆里即将散去* 的那股柑橘味,依旧是酸酸苦苦的,但橘子的味道那样清冽,刺得心中窒闷,刺得他不想再忍受夜晚。
心中的怒火也温吞吞地压抑燃烧着,大概他这辈子就是一个无法升起激烈情感的人,他从口袋里拔出枪,对准当时检举爱人的那个鼠辈,竟升不起一丝一毫折辱对方想法。
或许是已经过了太久了。
有棱有角的执念也会渐渐消散,只留下一颗含混的种子。他比自己预想还要平静地扣下扳机,用子弹使对方失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