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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一路来得并不容易,血迹与污垢充斥在来时路上,至今夫妻淡薄,儿女寡联,他也仍旧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数十余年前,他跪在宋家府门前,恳请借银,拜入大儒门下修习。
人心不足,贪欲能被隐藏,却绝不会凭空消失。
林胥那平日从不喜形于色的面容之下,对于权力的渴望又已经到了何种程度,而今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困扰了两代皇帝近乎一生的门阀倒下,自然绝不会允许第二个门阀再次出现。
“帮完你这一回,我便要离京了。”听着李淮仪说完,长孙怜摩挲了一番手中的劄子,轻声道。
李淮仪动了动,将轮椅转到她那边,问:“离京?”
那双浅淡发灰的眼没有焦距,也看不出她的喜怒,只是平静地回答着他:“我有事要做。”
“是和阿姐有关吗?”李淮仪不过片刻,便大约猜了出来,“她回禹州要做什么,怜姨是不是也知道?”
“这些,我不能告诉你。”长孙怜看他一眼,将劄子收好,“不过,离京确实是为她而去。”
心中大约有了猜测,李淮仪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明白,怜姨,此去保重。”
“保重。”后者惜字如金地回答了他一句,“我不留了,先走。”
眨眼间,她已经闪了出去,屋内又安静下来,像是方才的人从未来过一般。
炭盆的火焰发出一阵噼啪声,屋内的内侍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正想低身去问李淮仪是否要离开时,他却吸了口气,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送我回去吧,我累了,想歇一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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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声音噼啪作响,巴蜀之地的秋日并不寒凉,还带着一丝盛夏过后未来得及收走的热意,不知是该因此而庆幸还是不幸,若是太冷,又有冻殍遍野,给大战受挫本就来不及恢复的成都府再来一次重击。
因叛军之中散出的疫源而影响的百姓纷纷染了时疫,更有甚者不慎中蛊,神志不清,行为举止都疯癫似没有人性的畜牲,光是安置这些人,就足以让成都府耗费巨大的心血精力。
夜晚的剑门关旁依旧嘈杂,叮叮哐哐的修缮声与此起彼伏的呼喝声连成一曲,将这夜里衬得忙碌无比,火把燃烧下,役工们忙碌着修缮因为多日战事被攻打的大门与山阶。
乔万万困得打哈欠,却硬生生在自己手上掐了一把,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对着跳动的火把的光,她上衣衣袖全部卷进了腰封里,蹲在长板凳上飞快地书写着线报。
忙碌的役工们偶尔经过这敞露在外边的桌子,看着被蚊子咬得不厌其烦的乔万万,是不是一巴掌拍在脖子上,都暗暗啧啧了几声:这孩子太有毅力,看着还未及笄的模样,就敢来前线了。
这几近一个月的战役之中,她为了探查情报废了不少功夫,亦受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经历过诸多危险,身上都沉淀出来比原先稳重了许多的气质。
一封密信匆匆写罢,乔万万赶忙叠起收好,自桌上热好的漆油倒在信封上,再用长公主专门给她的密印戳个火漆印,揣回了怀中。
“乔姑娘,你们明日就要离开了吗?”一个颇为面熟的役工刚歇下,在对面坐下,正擦着汗,问道。
“对。”乔万万应道,“叛军东去,我也要随之而去。”
“听你的口音,你也应当是咱们周边的人吧?”那人笑呵呵地问起。
“我家在大理城,”提及此,乔万万的面色暗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