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白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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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得清楚,无论床榻还是桌椅,有锐处的地方都被包了一层软软的棉布,防止着什么人磕碰。

这样的东西在旧宅中也曾见过,那是小叶怕她不在时,林慕禾一个人走磕碰搬到,特意做的。心中有感慨,顾云篱心里也有些泛酸,但很快便将这情绪掩藏下去。

“由此,向你左手边走去,”带着她的手摸过四角的隔断窗,“一、二……五步,是床榻。”

府中的人不敢明面上怠慢,也确实给她换了床新的被褥,四角上,还挂着垂下来的鹅梨帐中香,顾云篱一个不查,被打了个正着,轻轻“呃”了声。

林慕禾被她少有这样的姿态逗笑,缓缓松开她的手,坐到床榻之上:“顾神医,你可否帮我看看?”

“嗯?”

“床榻靠窗里侧的床垫下,有个小抽屉,里面的东西是否还在?”

于是顺着她的指引,顾云篱探进去身子,果然摸到一处倒着的抽屉,她一把拉开,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床榻外的光照射下来,她看清了手中的东西。

是一个已经斑驳掉色,刚好够掌心大小的磨喝乐。

大豊民间,这种摩喝乐在孩童之中最为流行,顾云篱也依稀记得,自己幼时也有这样一个玩具,压在枕头下,夜半常常陪她入梦。

“果然还在。”林慕禾笑起来,摸上顾云篱手里的木偶,指尖轻触它已经被磨得平滑的鼻尖,“我三岁记事,上元节时,长兄拜入前太师私学,太太高兴,去看灯会时甚至也将我带上了。”

她娓娓道来,顾云篱眸子颤了颤,似乎也透过那模样斑驳的摩喝乐听见了她所描绘的那副场景。

“那会儿记得不全,只记得瓦子上人很多,路过时看见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手里拿着一个三彩摩喝乐,被爹娘抱在中间,头上还攒着两串‘闹嚷嚷’,路过时,那闹嚷嚷簌拉拉的,镀金蛾子颤来颤去,金灿灿的,特别漂亮。”

那应该是一段过去时光中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所以即使是很久远的孩提时的记忆,她都记得很清晰。

“之后呢?”顾云篱静心听着,半俯下身子,微微仰起头看着林慕禾张合的嘴唇。

“我回去之后,心心念念着那个摩喝乐和闹嚷嚷,”林慕禾道,“央着奶娘给我买一个摩喝乐,但闹嚷嚷太贵,奶娘也无能为力,因而便作罢了。”

语罢,她摸了摸手心里的木偶,仰起头回忆起来:“我还记得,是绿衣裳,手持长梗莲蓬,底座还被我儿时玩耍时磕掉了一块。”

依着她的描述去看,顾云篱也看见那处缺口,脑中忍不住想象起来林慕禾贪玩的模样,在这个并不算大的院子里,年迈的老妇伴着她玩耍,从门口的矮树,再到入西寝屋的台阶。

只是这一路磕磕绊绊,就连心爱的玩具都磕绊损坏。

顾云篱的思绪也再次扭转,忽地恍然——她将那段记忆记得太清晰,或许并不是因为那是多么美好的回忆,不过是四岁前的时光还能清楚的视物,那段记忆便变得弥足珍贵,以至于她在之后双眼逐渐失明,绝望愈加的过程总是忍不住去回忆先前的那段记忆。

至此周而复始,不厌其烦地回忆,想要记住记忆里那些对自己有意义的物件的模样、颜色,反复回忆,便深深烙刻在脑海之中。

这摩喝乐是为数不多颜色鲜艳的东西,是而记得这么清楚。

心口泛起来一阵难言的酸楚,顾云篱从林慕禾手中接过那只摩喝乐,摸上那处缺角:“确实有一块,你记得不错。”

林慕禾欣然,反问她:“你瞧,我记性好吧?”

“只是这摩喝乐褪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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