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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后来,简直不晓得是鱼肉太烫还是被花椒辣得麻嘴,嘴唇和喉头都快失了知觉。但还是能品出烤鱼中的酥香阵阵,就得要大块戳肉,在汤汁里狠狠搅动,让鱼肉的寸缕都被红油包裹,大口吃进,那才叫痛快。
文火不断,吃到中途,汤汁被煮得偏咸。凌花夹鱼肉的手顿了顿:“要有米饭就更好了。”
一个经验丰富的庖厨,怎会落下这个。
一转身,江知味从饭甑里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给她:“娘,你说明早暖姐儿和晓哥儿起来,闻见灶房里的烤鱼味,会不会埋怨咱俩吃宵夜不带他们?”
“这个太辣,小孩子吃不了。要这时候闻见味儿了也没事,我就跟他们说是在做梦。你放心,半大点的娃,最好糊弄了。”
江知味捂嘴,笑得前俯后仰。
因锅中下的菜蔬不多,江知味她们吃的,是纯享版的烤鱼。
另一头,沈寻坐在小苑中。红泥小火炉已经支好,锅中烤鱼的麻辣滋味不断溢出,刚刚沸腾的水汽,将小锅上盖的木锅盖顶得一颤一颤的。
揭开来,蒸腾的水汽扑了满脸。深吸,再吸,那麻辣味有些呛嗓子,却怎么都闻不够。
等水雾散去,视野变得明晰。温黄的灯火下,锅中色彩饱暖,瞧起来鲜明极。
鲜红的茱萸在薄薄的红油中遍地开花,其间点缀的芝麻粒儿如同九天星辰般闪烁而璀璨。在滚热汤头的助推下,埋好的木耳、黄瓜、香蕈,还有若隐若现的黄豆芽都浮出水面。
后下的那一把葱花和芫荽末鲜绿得正好,光从品相上,就给整一锅香辣十足的烤鱼提了鲜。
连池馋得哈喇子直流。但他晓得,他家郎君不喜与人一锅同食,便捧了碗筷来,只等着拣沈寻剩下的吃。
谁料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连池,你过来坐。”
连池愕然,屁股蹭着板凳,将信将疑地一寸寸地挪近。
沈寻又发话:“吃吧,一起吃。”
连池简直难以置信,拿着碗筷的双手悬浮在半空中:“郎君不是?”
话没说完,沈寻道:“你不是说江娘子交代了,这烤鱼就得边煮边吃,你若是这会子不来,如何体会它最佳的风味。”
连池笑得合不下嘴。他虽然有时不大爱讲规矩,却极为熟悉沈寻的性子。虽然得了应允,还是静静看着他家郎君先落筷。
鱼肉很扎实,在路上耽搁许久,都没有被汤水浸烂。夹起一块鱼腹上的软丨肉,因油脂丰厚显得格外绵软,与那滚沸的红汤相佐,又辣又鲜,还麻口,却是半点鱼腥味都无。
江娘子真是做鱼的一把好手。无论清汤鲫鱼还是红汤黑鱼,在她手中无论何种花样,都做得那么游刃有余。
接连几块吃下去,沈寻被辣得直抽气。连池顾不上吃,忙给他倒了茶水:“郎君近日胃疾总犯,为何不让奴同江娘子说,做些清淡好落胃的。”
“无妨,只要是江娘子做的吃食,无论何种,吃了都落胃,都舒坦。”
听他家郎君这么说,连池放下心来,专注地塞了好大一块鱼肉进嘴里。
烤好时脆邦邦很坚丨挺的表皮,此时已被汤汁浸泡得布满褶皱,夹起来轻轻一甩,那鱼皮一整个儿晃悠悠地直打颤,红汤便从鱼皮带褶的肌理中淌下来。
迫不及待地张嘴。果然,最绝的正是这汤汁四溢的鱼皮。别看被汤水泡久了有点儿浮囊,在齿间的韧性却不减。
让连池想起江记小食摊上卖的浇汁豆腐,也是这般的口感发韧,咬下去,吱一声爆出热辣的汤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