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国子监(二十三)(2/3)
窈月跟在裴濯身后一一见礼,转了一大圈下来才终于得空坐下。在场的几乎都是翰林学士院的官员,也算是裴濯曾经的同僚,虽然个个都自带着书卷气,但文人相轻的痼疾却摆脱不了,说着说着就又争论起来。窈月开始还用心听了几句,后来发现争吵的内容无外乎是某某的新诗作得有失水准,某某某的字越来越没了风骨之类,就开始神游天外,睁眼睡觉了。
挨着裴濯坐的程白,一直都在暗中留意窈月,见她竟光明正大地打起盹来,不禁乐得推了推裴濯:“这后生怎么看都不像是你的徒弟。”
裴濯的杯盏停在唇边,顺着程白的目光看向窈月:“哪里不像了?”
“哪里都不像。”程白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本来听说你收了个弟子,都在猜是哪家的神童能入你的眼。亏得我自以为了解你,赌了郑相家的那位公子,没想到啊。”
“教神童成才有什么意思,”裴濯把目光从窈月身上收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点石成金才是本事。”
程白笑着点头:“是是是,你裴二公子说的都是。不过,”他刻意压低了几分嗓音,“当年你执意辞官进国子监,我还以为你就是奔着郑遂那宝贝儿子去的。”
程白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声音压得更低了:“明年春闱,主考官多半是礼部的曾侑,他可是郑遂一手提拔上来的……若那小郑被点了状元,必然也是要入翰林院的,你就不担心……”
裴濯笑道:“有素臣你在,又何须我担心呢。”
程白一怔,随即也笑了:“我这个小小的翰林侍讲,哪有如斯本事,唯尽本分而已。”
裴濯想了想,有些惋惜:“郑修我在国子监见过,品性和学识都极佳,日后未必不能成国之栋梁。”
“也许吧。”程白拿着折扇在掌心中敲了敲,“你也别忘了,只要有他爹这只蠹虫在一日,他也就仅能是只小蠹虫。不信的话,你且看明年春闱吧。”
裴濯放下手中的杯盏,无声地叹了口气:“素臣,你之前一直问我为何放弃仕途。方才你所说的,就是我放弃的缘由。”
“可你现在就能置身事外了吗?并没有。”程白定定地看着裴濯,“明之,你的身份决定了你永远都是局中人。”
裴濯苦笑:“是啊。但你瞧,如果我眼下还在翰林院,做这些事的,就不是你而是我了。我改变不了你们任何人,就只能改变自己。”
程白蹙眉,还想再反驳,水榭门外突然传来一句高声问候:“陆某俗务缠身,未能远迎诸位,鄙舍简陋寒微,怠慢之处还请宽宥一二。”
窈月被这声猛地惊醒,不由自主地循声抬头看去,确认是所想之人后却不敢多看,立即又垂下目光。裴濯就在不远处,她不能被他瞧出异样。
来者是芳草汀的主人,陆琰。虽是商人的身份,举止言谈间却颇有儒士风度,是不少朝廷官员家中的座上宾。他笑着与在场的每一位问候,亦没有忽视不常来此的裴濯:“多时不见,明之清减了许多。”
裴濯举了举手中的杯盏,笑道:“皆是想念贵府佳酿之故。”
程白抢话道:“伯珪,你也别太跟他客气了。明之每次来,都是冲着你这儿的美酒来的。你瞧,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这一壶酒都见底了。他若是多来几回,你可得向他讨要酒钱呢。”
水榭内瞬时笑声一片,陆琰状似不经意地发现了站在裴濯身后的窈月,笑问道:“这位小公子是?”
“明之的高足。”
窈月走上前来,朝陆琰施了半礼,努力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在下国子监监生,张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