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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一切都没有变化,但下一年,同一轮太阳倾光而下照耀这片大地的时候,恐怕世上就不再有眼前这个人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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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纽约与师父骆子儒的发小兼冤家辛未明相逢是个意外。
彼时距离辛未明出境前托步蘅向骆子儒转交东西的时候,两人见的那一面,已经四年半。
步蘅已经JD毕业,开始卷生卷死的职场新人期,还在资本市场和并购的深海里试错,还没有因为中美贸易战和TLP301关税的浪潮冲击,扎根在为中企维权的前线上。
某个并购项目意向期内,在尽调的过程中,步蘅拜访一位卖方股东的时候,与辛未明在一家知名医院的癌症分院里偶然相遇。
辛未明当时已经卸下天明资本的掌权人身份,对外官宣的口径是提前退休,未来将把更多精力用于个人生活及慈善项目。
新一周期的免疫疗法效果低于预期,目睹护士于送药间隙宽慰辛未明,步蘅才明白,多年以前辛未明的助理郁西川在那辆车上同她讲的简短一席话中,那些露出端倪又被辛未明强行打断的欲言又止下掩藏着什么,更明白了为何当年他们会同患病的程淮山在肿瘤内科偶遇,那从来就不是巧合。
辛未明看得开,当是时大方敞亮地同步蘅分享病情:“贲门癌复发,四期,病理结果不理想,高分化与低分化之间,我是危险的高分化;腺癌与鳞癌之间,我是更难缠的鳞癌。”
字字句句展露的都是噩耗,还活着,但是随时要面对最坏的结果。
病情很难有起伏,生存质量也很难保障,能争取的是延缓的时间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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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如今,永诀近在眼前。
辛未明每一道艰难的喘息,拂过这一方白得刺人眼的房间四壁,传递出的都是腐朽的气息、人近凋零的痛苦。
步蘅慢慢感受着,抵抗着眼眶泛起的潮湿,让自己尽量看清他的每一丝神色的变化。
她踟蹰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要出格地问出一句:“要不要我告诉他?”
辛未明已经在连续的自持中,修习出了极致的隐忍功力,步蘅很努力地分辨他的眼睛和神情中有什么,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只要他想藏,便不会被任何人窥见心思。
天色渐暮,灯火着色。
辛未明微摆了下头,并不清明的眸光被扇动的睫羽遮盖:“不了。现在再生联系,岂不是约等于通知他来参加我的葬礼。”
嗓音低沉,语调艰涩,带着一些节奏不平的喘意。
他和骆子儒,是从出生后第五天,便打过照面的关系。
是幼儿园一起钻狗洞,头撞脚,撞出来的感情。
他们是已经分道扬镳的朋友,已经歧路而行的发小,已经于人海间失去联络的人……又何必失去第二次。
决定不说,不是一分、一秒,又或者一天、一周做出的决定。
那是一场无法向外人道明的漫长马拉松。
第一次同这个疾病抗争,距离现在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儿了。
那会儿他和骆子儒虽然已经频频大吵,但还没散伙,俩人的小徒弟孟昇得知他生病的消息,想要告诉骆子儒,被他用一顿佯装出的滔天震怒拦了下来。
他清楚地知道,骆子儒知道这个变故后的结果。
他能活多久,自确诊那天起,便是不再确定的。
但那时,骆子儒对现状的不满是摆在面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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