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枝

2、第 2 章(3/3)

,顿了顿,又道:“待她来了,府中一切请她自便吧。”

狄良久未出声,谢闻偏头看了一眼老者,问:“狄叔,你想劝我?”

“郎君,夫人不远万里来到此地,人生地不熟得,您是她唯一的倚仗。”

年轻男子的脚步在廊庑下顿住了,说:“是吗?我临走前与孙参知秉烛夜谈,他话里话外倒是要我多多倚仗他们观家。”

“夫人是女子,您是她的夫君,我所说的倚仗自是指这家宅内,您却同我讲官场上的事,老身不懂那些。”

狄良说完,见面前的郎君许久未开口,抬眸看了过去。

男子负手立于廊下,着一件竹青色圆领襕衫,侧影峻拔。他眉骨如峰,眉下一双眸子如一块无暇墨玉,其中似有暗潮涌动,又似只是倒映着天边密布的乌云。

过了一会儿,谢闻自嘲一笑道:“我同她……可真是孽缘。”

“御赐的婚姻,怎会是孽缘。”狄良低呼:“郎君可千万别这么说。”

谢闻不再说什么,抬脚进了书房。

他数日未归,案牍堆叠如山,直到太阳西落,屋子里的天光一寸一寸消下去,桌案上的公文被染得幽蓝。

他在书房时不喜有人随侍,磨墨添茶等一应事务皆亲自料理,见只剩最后几份公文,谢闻懒得唤人进来掌灯,决定速速看过再行决断。

公文上说,南海近日飓母如断虹,已罢市舶,禁舟航数日。沿海各州恐遭水患,需速检堤堰,固闸澳。

这是广南西路州府的会要抄报,以防灾患时要仰广南西路各军赈济,特地承报到了谢闻这位经略安抚使这里。

谢闻读完抄报,迅速找出急递用的椒纸,提笔命静江府近日回文限两日到军,随后唤德庆送去衙署。

德庆是他的长随,幼时曾投军,有些功夫在身,办事牢靠,接了信便动身去了。

看着德庆离去的背影,谢闻突然想起狄叔白日里同他说的那番话。

观氏女快要入广南西路了,左右不过这两日。

狄叔自他十六岁回房州读书起便相伴他左右,数月来,他以公务缠身来掩藏自己对新妇的寡情,终究是瞒不住待他如亲子的狄叔。

他七岁丧父,其父死于房州任上,作为流放州的房州当时并无解试名额,母亲遂带着他投奔远在淮南东路的舅父。舅父经商,有些家资,决定助他读书,为他上下打通关系,把他送到了扬州的广陵书院。当时,他本想以寄应生的身份在解额较多的扬州参加解试,但各中曲折,使得他九年后重返房州,十八岁才得以应试参考。

人生只走过春秋二十三载,竟有种已然耗费半生精力之感。

谢闻独自一人站在书房前,见游廊至深处有竹影摇曳,仿若幢幢人影。

起风了,似要来雨。

谢闻想。

他与观氏女的这段孽缘,或许便是他在扬州读书时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