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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胆怯:“母亲,您怎么来了?外面这么冷,怎么没回去……”
“回去?”时榴一步步走近,眼里饱含的泪光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他哽咽道:
“回去等着我的孩子杀死另一个孩子,再等你用那双沾满他的血的双手来拥抱我吗?为什么,筠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起初见到这一幕时,时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如若不是因为自己太过担心而跟过来发现了,是不是明天他就再也见不到一个活生生的季栩?
“我看着你长大,教你读书明理,难道就是让你学会如何去残杀手足的吗?”时榴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语气中带着浓厚的失望与心碎:“那你和李吹寒……你和他,还有什么区别?”
“母亲,”面对时榴的质问,此刻李筠欢的声音沉着到甚至显得有些诡异,在与他距离更近的季栩听来似乎还带着某种自暴自弃的意味:“你真的有把我当成你亲生的孩子爱过吗?”
“我当然爱你”时榴踩着绒靴一步一步踏在雪上,缓缓走到李筠欢面前,他擦干眼泪,随后用那只湿润的手掌抚上爱子的脸颊:“从前你的身体总是捂不热,在这样的寒夜里,发热受寒就是家常便饭。我那时整日整夜都为你担忧,我怕自己一个没注意你就会悄悄闭上眼睛,一个人忍受寒冷。就算我把你捂得很紧,但在某一天夜里你还是染上了风寒,额头发烫咳嗽不止。你父亲说这是很正常的,你自己能挺过去,但我还是逼着他和我一同出门为你找了许多大夫,那些大夫诊断出你是因为年少时的艰苦经历才伤了根骨,除了进行长期的疗养外别无他法”
他挽起双臂,做出了一个寻常妇女抱着婴孩的动作,似乎是勾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他轻笑了一声。
“你那时候还那么小,那么脆弱。我想,怎么能让你一个孩子独自熬过痛苦呢?好不容易挺过了从前的那些风雪,却还是得不到温暖的垂怜。所以我就想办法,我将你抱在怀里,我们彼此之间紧贴脸颊,我那时就在想,既然成为了你的母亲就得为你负责。今后你每一次发热我都陪在你的身边,日夜不休亲手照顾你,喂你喝药,喂你喝粥,在你被冷汗浸湿每一个夜晚都用热水为你擦拭身体。度过那场冬后你就变得比从前康健许多,之后的每一个冬夜手脚也不再冰冷。”
这些经历连李筠欢本人都没有什么印象,但他清楚的记得,儿时住在长赢侯府的每一个寒冬,自己被烧到意识都变得模糊的时候,都会有一双温暖的手紧紧地抱住自己。他也记得,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寒冬过后,时榴的身体似乎就因为过度操劳而变得更差了,以前虽然也谈不上多么好,但好歹也能在大雪天出门,做一些简单地活动。可自那之后时榴但凡吹到一点寒风就会病倒,李筠欢的记忆中也少了与他一同玩雪的画面。
原本紧握在他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上,李筠欢抬起头,雪花融化在他的脸上,化作一条长河。
他轻轻地问时榴:“您后悔吗?”
“……什么?”
“后悔赋予我过多的权力,让我在今天能有机会站在这里。后悔对我太过慈爱,让我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或者说……后悔收养我,抚育我吗?”
时榴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为什么你要这么问我呢,筠欢?或许,应该由我来好好问问你:你有把我当作你的母亲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也沉吟了很多年,时榴从未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真的问出口。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作你的母亲,就该把困住你的这些所有烦忧告诉我,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