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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峰紧跟着她坠落,炸开一团混乱的水花。他死死捂住嘴,瞪圆的眼睛里写满惊恐,发出“呜呜”的闷响。
“说话吧,别憋死了。”黄灿喜的声音在水中竟清晰可闻。
她将手电光打向他脸上,石峰连连摆手挡光,“哎哟别照!”随即一愣,“我去!真的能说话?我们不是掉进水里了吗?”
他嘴碎个不停,又瞥见黄灿喜手中握着两架对讲机,“怎么?要分我一个?”
黄灿喜摇摇头,将对讲机收回背包,心中暗惊杨华竟能一路摸到这里来。
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她们竟通过地面直接滑入这片水域。
而水域的远方,静静矗立着一座荒芜的国度。
擎天高塔耸入幽暗,万里长廊蜿蜒逶迤,整座城池依山而建,仿佛悬浮于云海之中。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座城池中仍有居民。那些熟悉的陶人,被定格在街巷之间。它们姿态自然,神情生动,如同被时间暂停的活物一般。
若说上层墓室还只是汉人捏造神明的现场,这更深的一层,竟直接筑起了一座完整的天宫。
而这座天宫并非仿古,反而展现出超越时代的建筑形态。那些即使用现代眼光审视也堪称新颖的结构,宛如人类将想象力推至极致,向某个更高维度的文明发起的探索。
黄灿喜静默地注视着一切,几乎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去形容眼前的景象。
石峰则在一旁不断惊叹,脏话与感慨交替而出,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稍稍平息胸口的起伏。
天宫看似近在咫尺,可越是向前靠近,视野却越发模糊。远眺时那清晰的轮廓,随着距离拉近反而化作朦胧的幻影,如同镜花水月,一切不过是诱人深入的遐想。
终于,黄灿喜停下了靠近的尝试。
水体似乎已将她的眼角膜侵蚀殆尽,她只能依靠微弱的光影勉强辨认石峰的方位。
“你知道这些黑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吗?”
黄灿喜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石峰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编来编去,突然不愿编了。
“人心吧。”他低声说。
黄灿喜又说,“我第一次见到这黑水,其实在哀牢山,在人的身上,在脚边。”
“第二次,是在米北庄村的梦里;第三次,在八大公山……”
这些黑水时而稀薄如雨,时而黏稠如血,时而无味,时而腥臭,时而死寂,时而仿佛具有生命。它们形态万千,让她几乎无法归纳、溯源。
可是。
“你说,这些散布各处的黑水……彼此之间是不是相连的?”
她说着,竟在完全的黑暗中无畏地伸出手,用指尖去触摸城墙上的精美雕花。指纹早已被腐蚀殆尽,而她像是在变。
皮肤一寸寸地收紧,骨骼也在缓慢改变,只是皮肤的变化更快。不似人类衰老的褶皱,反而变得更加富有弹性,更加紧绷。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官在移动,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中心聚拢,渐渐地、渐渐地,她仿佛和石泊丘生前一样,身体在进行一场诡异的“还童”。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那具女尸坠入黄河,又因为水与水相连相通,女尸奇迹般地回到了石家村的那口古井中。
那接下来,是什么?
“咕噜噜、咕噜噜”
不知是她的耳朵已听不见,还是石峰说不出话了。
声音像是隔着一床厚重的棉被,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传进她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