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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洋像是根本没听见,或者说,他听到了,但“死”这个字眼对他而言,早已失去了任何威慑力。
柏初的眉头緊緊皱起,他敏锐地察觉到陆洋的状態不对劲。
这不像平日里那个暴躁易怒、用嚣张掩饰内心的少年,更像是一个……彻底崩溃后,只剩下执行命令本能的空壳。
虽然如此,但柏初并没有放下警戒,他没有忘记陆洋是多么恨陆知行。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将躺在手术台上依旧昏迷的陆知行更严密地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緊绷,防备着任何都有可能出现的意外。
陆洋的目光越过了林意,直直地落在手术台上那个安静沉睡的身影上。
那是陆知行,那个完美、强大、被陆丰寄予厚望的……作品。
他的确嫉妒陆知行。
可曾经蚀骨的嫉妒,此刻也化为了灰烬,连一点余溫都没有。
他咧了咧嘴,想笑,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在柏初和林意错愕的注视下,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气,直接身体一软,“咚”地一声,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弯曲着膝盖,手臂无力地搭在膝头,脑袋深深垂下,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那姿態,充满了挫败、颓丧,还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无助与委屈。
寂静的房间里,只听到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半晌,他用一种诡异的语调,对着手术台的方向低低地说。
“陆知行,你特么起来,叫你去呢。”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讓林意和柏初面面相觑,更加摸不着头脑,只觉得眼前这人怕是彻底疯了。
然而,就在这诡异的寂静和陆洋颓唐的姿态中,手术台上,突然传来一声不耐的清冷嗓音。
“吵死了。”
柏初猛地轉头,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几乎是立刻握紧了陆知行垂在身侧的手,“陆知行?你醒了?”
“醒了。”他望着柏初,声音輕柔得与刚才判若两人。他甚至故意拉着柏初的手,主动贴在自己略显苍白的脸颊上,輕轻蹭了蹭。
那依恋的姿态,那毫不掩饰的亲昵,仿佛在周围冰冷绝望的环境里,硬生生划开了一个独属于他们的、弥漫着甜腻气息的温床。
柏初被他这依赖弄得心头一软,但担忧立刻压过了欣喜,他紧紧回握陆知行的手,“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急切地上下打量着,生怕遗漏一丝伤痕。
“没事。”陆知行摇了摇头。
他支撑着身体,要从手术台上坐起来,目光转向依旧颓然坐在地上的陆洋,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意思很明显,他准备跟陆洋走。
“不行!”柏初立刻拦住他,手臂横在陆知行身前,“你不能去!陆丰他……”
陆知行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柏初耳边,“我原本的打算是和他同归于尽的。”
柏初猛地愣住,瞳孔骤缩:“……什么?”
陆知行看着他,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深沉而灼热的情感,如同冰封火山下终于喷涌出的熔岩。“但是你来到了这里,那我就不能让这个地方,随着我一起毁灭。”
他反手握住柏初阻拦他的手臂。
“我爱你,所以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同样的,我会活着,和你永远在一起。”
一旁的林意早已扁起了嘴,心里酸涩得像是灌下了一整瓶陈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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