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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曾经有些寥落的坟地, 如今总算有了一番整齐的气象,尽管那些坟包里大多只埋着旧日的衣衫,寄托着一份念想。
仪式结束,季长安被季老大背着下山。
下山回去的时候, 季桦显得异常沉默。不过好在其他人,同样都很沉默。等回到山下的老屋,外面已经支起棚子,摆开了流水席。
这其实是老规矩,一般送葬之后,就会准备席面,宴请亲朋好友。既是酬谢前来帮忙的亲朋乡邻,也是用烟火人气冲淡一些悲伤,寓意着生活总要继续。
席面不算极尽奢华,但鸡鸭鱼肉、时令菜蔬样样俱全,大锅菜冒着腾腾热气,酒香混着饭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人们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话题渐渐从逝者转到了生者,气氛不再像先前待在墓地的时候,那般凝滞。
在靠近主位的一桌,季长安的三个儿媳妇,外加未来儿媳妇王桂枝正坐在一起。
王桂枝的三个儿子,和季雨水他们坐在一桌,气氛倒好。
作为长房这一支的代表,她们自然成了席间被关注的对象。
赵丽华说话道:“总算是入土为安了。小叔(指季长平)这事,折腾了爸(季长安)这么多年,现在总算有个交代了。”
她指的是公公季长安,多年来对弟弟下落不明的牵挂,如今季长平的骨灰落叶归根,季长安伤心之余,也算是对弟弟有了交代,哪怕现在去了,九泉之下也有脸见父母了。
季老二家的,李彩凤接口道:“可不是嘛!光是选这块地、定这墓的样式,就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久。要俺说,人都……唉,修得再好,也就是个念想。”
她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妥,赶紧刹住,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王翠花心思要细腻一些,并且觉得反正季桦这位季长平正经的孙子,都不觉得有什么,其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们发现没,爸今天脸色一直不大好。仪式那会儿,我瞧着他盯着那墓碑,眼神都直了。怕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听说当年逃荒,小叔失踪得突然,连句话都没留下。爸跟小叔感情最好,这心里头的疙瘩,怕是这辈子都解不开了。现在小桦回来了,给弄了这个坟,也不知道对爸来说,是安慰,还是更添伤心。”
她们的话音不高,却句句敲在点子上。女人们的心思总归细腻些,能察觉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她们知道,这场风光葬礼的核心,并非那个冰冷的墓碑,而是此刻独自坐在主桌,默默喝着闷酒的公公季长安,以及神色寂寥的季桦。
季长安确实没怎么动筷子。
他穿着黑色的中式褂子,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眉眼间的疲惫和哀伤却无法掩饰。
周围的热闹仿佛与他隔着一层玻璃,他独自沉浸在回忆里。杯中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烧不暖那颗冰凉的心。
他的思绪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季长平还不是墓碑上一个冰冷的名字,而是个活蹦乱跳、会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声声喊“哥”的半大小子。他们一起在田埂上奔跑,一起下河摸鱼,晚上挤在一张床上,听窗外的蛙声。
可惜啊,天灾人祸到来,大家一起逃荒,他怎么就把弟弟给丢了呢。
“小桦,长平他”季长安声音哽咽的问。“他临终之时,不痛苦吧。”
季桦点头,顺手给季长安斟了一杯酒。
“大爷爷,爷爷走时没有受罪。他唯一念叨的,不过是远在故土的亲人。期盼我这个做孙子的,能送他回来安葬。如今爷爷落叶归根,已经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