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春夜旧梦(4)(4/4)
她生气,扬手用力一甩,像甩掉束缚般狠狠甩出去。
夜色冥冥,一只黑色红底高跟鞋呈抛物线砸向一道黝黑的身影,落在一睹坚硬的胸膛上,转瞬沿着笔直大长腿翻滚下来。
灯光将男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连绵,男人一手插兜,身姿落拓,不知伫立在那里多久。飞来的高跟鞋在他整洁挺括的黑西服上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细小灰尘,骨碌碌嗑在地砖上,就在他的黑皮鞋旁边。
他垂眸看着,静默了片刻,躬身拾起她的高跟鞋,冷白手指托起红底,抽出口袋巾,轻拂鞋面浮尘,视线却穿过手里的高跟鞋,深深凝望着她。
她抬头望过去,隔着夜色憧憧,目光落在他身上。
天边新月如钩,月亮弯弯照在树梢,老榕树的根须千条万条垂下,像漫漫人世剪不断的情缘丝绦,滚滚红尘里千生万生的纠葛。
她就坐在老榕树丝绦下,昏芒灯影映在她脸上。
浩然相对,却又惘然不见,宛如人海茫茫中千万次的偶遇交错,不经意凝望一会儿,迷惘地转开目光。
她将另一只高跟鞋也摘了,这一回没有朝他扔过去,乖乖放在地上,弯下腰去,一手环抱膝盖,另一只手揉着酸胀的脚踝。
明月千里笼罩四周,男人握着那只高跟鞋,长身玉立在明明昧昧的光影之下,雾霭沉沉的黑眸,久久凝视她,一动不动,像被定在了那里。
夜越来越深,两岸灯光沉落,江上没有游船,唯有一江春水静静流淌。她孤零零坐在冰凉的石椅上,双腿蜷起,双手环抱自己,头趴在膝盖上,犹如胎儿蜷缩在母亲的子宫里,好像这样就能被绵绵密密的温暖舒适包裹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蒙蒙好像睡着了,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长梦不醒,依旧梦魂中。
魂梦里,一个男人忽然从天而降,披星戴月踏光而来,站在她面前,轻轻唤她的名字。
他说:“夜深了,回家吧。”
低沉悦耳的声音,仿佛有磁性,随春风拂来,春和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