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泠

15、采薇(一)(2/3)

商樾表姑母的独子,姓陆名峤,字子望。

陆峤与她同年入玄壅山门,本非洛阳人士。听闻他性情顽劣、爱武如痴,闹得家中鸡飞狗跳,不到十二岁进了军营,更添了一身痞气。其母忍无可忍,修书一封,将他从军中薅回来,送进了南山书院。

初入南山书院时,他为小昭分走了不少注目,原因无他——颍川商氏一族文气颇重,江陵虽以武发家,磨砺数代,亦崇尚君子之风。而陆峤初来,大闹天宫,不是课上奇论频出,便是撺掇同窗与他效仿太祖做“摸金校尉”,半夜跑到后山挖坟。

偏生少年生了一张甜蜜面孔,有错就认,有罚便接,被打得龇牙咧嘴还要叮嘱一句“当心手疼”。书院中大半夫子对他又爱又恨,时日久了,当做平淡生活之调剂,也算一种乐趣。

而他找上小昭,是在元康七年的仲春。

商谨得知小昭会锻制兵器,遣人在城南近山之处为她买了一个铁铺,并精工巧匠几人,方便她下山锤炼。陆峤到广润寺中拜见商谨,正好帮她捎回了文书籍契。

他古道热肠,转交后执意陪着小昭下山去看,得知她不仅会打铁,还习武多年,欣喜若狂,非要与她比上一场。

小昭许久不摸兵器,没忍住,与他在铁铺后的荒草地上打了个难分胜负。

陆峤没能胜过这比他小了一岁的女郎,心有不甘,自此之后便不再钻研玄壅山附近的坟头,得闲便来找她比试。

刀、枪、剑、戟,拉弓射箭,也算有来有回。

小昭本不是沉闷性子,一来二去便与他熟了起来,相熟后更是时常被他鼓动,做些比平素出格的事。

商谨在族中极受尊敬,商樾眼见也将走一条年少高位的权臣之路。头顶这两尊大佛,她与陆峤狼狈为奸,行事愈发大胆。

说来奇怪,她越大胆,欲与她交好之人便越多。

可见当今世道,横行霸道比隐忍收敛要吃香。

小昭帮他收了伞,打着哈欠道:“今日起了个大早,我困乏得很,回来一觉便睡到了现在。”

陆峤四顾一圈,奇道:“卫夫人今日不在?”

小昭摇头:“山中好像来了客人,阿嫂访友去了。”

当初商樾送她上山,本欲寻几个婢女照料,思来想去觉得不妥,便将她托付给了在族学中教书的商柏遗孀,卫姯。

卫姯是个冷清性子,对她管束不多。小昭倒很喜欢这位擅长天文演卦的“阿嫂”,时常向她讨教。

二人言语几句,小昭便粗略整理了一番,与陆峤一同往山门处去了。

雨丝细腻,坠地无声,她踩着湿软的地面,深深吸了一口气。陆峤在她身边撑伞,伞盖向她倾歪了一大半。

走了一段路,小昭抬头看了看,笑道:“不是说大家在山门祈福么,既为祈福,何必打伞?”

陆峤连连摇头:“你不会以为他们是站在雨中祈福罢?非也非也,淋雨有失君子风范。再说,虽然夏日将至,外城瘟疫瘴疠不断,若是淋了雨,染了病气怎么办?”

不等她回答,他便摇头晃脑地跳到了下一个话题:“对了,樾表兄今日冠礼已毕,你知不知道邓先生为他择了个什么字?”

听了这话,小昭的脚步顿了一顿。

起早,本是为了参加商樾的冠礼。

本朝男子最小十五岁便可加冠,商柏战死、商谨入寺,无人为他主持冠礼,他又不曾娶妻,竟生生将冠礼拖到了满二十岁。宅邸中既然无人,商谨便将此礼托付给了商樾的恩师邓延。

小昭一早去观礼,却被告知冠礼在邓延的断虚堂中举办,此处窄小,除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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