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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病房的病床上,身边是两个姐妹。
“你醒了。”
姐妹俩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悲伤,宋芳笙眼圈泛红,显然也跟着哭过,沈丽曼则要强些,眼中盛满怜惜与遗憾,只是脸色比谁都难看。
父亲死了,死在她嫁入段家的第二年。以前他爱喝黄酒,同仙乐斯的叔叔们下班以后也喝烧酒。仙乐斯以前是万家产业,流行中西合并那会儿,餐厅里啤酒很是便宜,他又爱上了喝啤酒。
直到她嫁给段澄恩,偶尔给父亲送一两瓶洋酒回去,老头一边喃喃说着“还有这种好东西”,一边呼朋唤友地喝了个痛快。
记忆里父亲总是沉默的,做得好不夸,犯了错也不骂。可她知道父亲爱她,夜晚他下班回家,脚步总是轻,怕吵醒她;夏天热,他就把电风扇搬到她屋子里,带着母亲睡到敞风的屋檐下。
她和母亲坐在门槛,吃着桃,看父亲一边修自行车,一边接受邻居抱怨的日子,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再哭也不能了,她知道面前两个姐妹都是极心疼她的,自己哭起来,倒叫她们没有办法。叶秋容低着头不说话,只有眼泪大颗大颗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印出一个个晕开的点。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马上要见到沈丽曼,王郁臣低头拨弄头发,又左右看看自己衣服穿得可还算得体,敲门进了病房。
“老大。”
“怎么。”
“有段三少爷的消息了。”
三人闻言回头,叶秋容下意识抓紧被单,呼吸微窒。
“说。”
男人踟蹰地看叶秋容一眼,立刻被沈丽曼捕捉到,带人就打算往外走,“段太太需要休息,你先跟我出来……”
“不要!”叶秋容抓住她的手,眼中死水微澜,“就在这里说吧,我受得住……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昨日傍晚前后,公共租界附近有人看见,段三少爷驾车出城了,车上只有他一个人,阿肆哥已经带着人往那边去找了,段家那个叫阿坤的也跟着呢。”
“他果然走了。”叶秋容双眼空洞,手松开被单,无意识地交叠放着,脸上写满失望。
宋芳笙转身回来看她,坐在床边安慰道,“不会的,三少爷可能真的是去见段澄远夫妻……”
“见他们不需要出城。”
“那也有可能是办其他事情……”
“他以前去哪都会带着阿坤。”说到这里,叶秋容抬头,复拾起一个勉强的笑,道,“芳笙,你不用再找借口替他开脱了。我的父亲死在段家人手里,就在刚才,你也看见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不是么?”
“秋容……”
她掀开被子下床,步伐不稳有些踉跄,沈丽曼伸手来扶,被她死死抓住。
“姐姐,我想离婚。”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病房里所有人看着面前若风拂柳、脸色苍白的娇小女人,心伤难忍至胸口上下起伏,连说话都变得吃力。
“秋容,你现在不要做任何决定,等三少爷回来……”
“与他无关。父亲死了,我没办法继续心安理得做段太太。”
现在不是劝人的好时候。沈丽曼用力回握住她,尽量给她最大的心理支持,“眼下,安葬伯父和安顿好婶母才是最要紧的事,你先冷静下来,婶母那边还不知道呢。”
对啊,妈还蒙在鼓里,如今可千万不能让她知道了,能拖一天是一天。叶秋容伸手胡乱擦干泪水,开始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