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交恶(2/3)
漆黑的石库门打开,两侧高楼林立,只是相隔太近,没有阳光漏进来。楼与楼之间架着竹竿、晾晒衣服,刚洗净的大褂被弄堂口卖饭团的灶里升起的热气熏着,又沾染上烟油气。叶秋容从小吃这摊子上的饭团长大,曾因为身上带着的也是这股味道,而不是脂粉味,被舞厅里的人笑话“土包子”。如今她身上喷着香水、带着珠宝,成了上流社会的人,她心里却明白,自己远没有以前做土包子来得开心。
叶母王柳儿正蹲在水井边上打水,背影佝偻着,没有注意驶入巷口的车。叶秋容叫司机停下,开门欲走,想起什么又返回车里,从印花手提袋掏出一盒脂粉,打开来往右脸抹了又抹,瞧着右脸颊红肿几乎看不见,她才告诉司机,晚饭过后再来接她。
“妈!”
“秋容?”好久不见女儿,叶母在腰上蹭干掌心水渍,想抱她,伸手瞧见袖子湿了又顿住。闪躲不及,叶秋容已经扑进怀里,抱着自己不撒手。
“怎么了这是,不打声招呼就回来,我和你爸啥都没买。”
“想你们了,回来看看。什么也不用买,煮碗面吃就好。”
滚烫的泪水滴在颈窝,叶母知道她哭了。女儿是何等要强的人,当初嫁人,段家人与自家在排面上简直天壤地别,她硬是挺胸抬头站在段澄恩身边,大大方方从头笑到尾,没让任何人看她和父母的笑话。
女人就是如此,生来就比男人更会忍耐。叶母想起自己在舞厅唱了这么多年,也忍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自己的女儿还要忍,恨自己没本事。
母女两个蹲在水井边,哭哭啼啼直到脚边水都流干了起身,相互擦擦眼泪,手挽手回到自家小院里。没有更多的话要试探,她们都是女人,知道对方为什么哭,不问最好。
叶母在厨房忙活,对于叶秋容回来,始终更高兴些,“还好我昨天做了红烧肉,专门找人学的,你爸说和仙乐斯里卖的红烧肉味道一模一样,只是吃多了腻得慌。你既来了,热了给你吃,等你爸回来再做别的。”
一口肥糯软嫩的红油肉放进嘴里,叶秋容一扫心头阴霾,将段家人抛之脑后。她主动说起聂辉的案子,和段家人喋喋不休的嫌弃,说他们见不得女人比他们家的男人更出风头,都是酸人胀肚,没有格局,只是对段澄恩只字不提。
叶母年轻时候虽然接触过不少富家公子、少爷,叶秋容大了之后她也老了,如今在仙乐斯后台帮忙,给舞女、歌女们穿穿衣服、画画脸,说到底还是个守旧的女人。
她老了,眼睛不大好,瞧着女儿面颊泛红,只当她是刚哭过,嘴里絮絮叨叨说道,“各家人有各家人的规矩,你当初既铁了心嫁进去,就该有心理准备。那老太太虽然是个富贵人,终究不似你们新派人一样脾气。你若非要和她硬碰硬,我看你迟早还得从那个家里出来。”
“出来就出来。像我这样的女人,社会上多得很。离了我,臭老头还会找别的,左不过同我一样贪图他的钱,娶回来仍旧要让他家里人生气、伤心,都是一样的。我在段家几年,你们就轻松几年,我心里有数。”
叶家租住在上海的弄堂很小,又在一楼,街坊四邻提着蔬菜、馒头回家,能从窗户将她们家里瞧得一清二楚。叶母起身将晒褪了颜色的蓝布窗帘拉上,声音和身段都低下来,“现在社会不似以前严格,段家又是那样的大家族……你告诉妈,段三少爷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叶秋容急忙否认:“没有!怎么会有呢……即便我不喜欢他,也决不允许他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