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千禧年前(4/5)
顺着脸侧滑落的是泥水。
好难受。
三两秒后,她抬起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又一次打开书包想看看有没有带纸,翻来翻去唯一能算得上纸的只有笔记。
……算了。
她的人生总是这样,稍微好点了就开始倒霉。
早知道就不参加演讲了啊。
宋晚晚心里默默道,她抬头看天,雨水飘进眼睛里又好痛,酸酸的。
时隔很久又一次参加演讲,用了好几年前用过的稿子,和刘泽然有关。
都怪那次跑去图书馆看书,看完抽出下一本,映入眼帘的却又是刘泽然,双手搭在书架上,把脸凑得很近道,“嗨。”
那时候纱质窗帘飞起,落下,斑驳阴影把他的眉眼涂抹出一点比酸橘子更加青涩的少年气。
而同样的春天顺着敞开的窗飘进室内,从她指尖跳进对方眼里。
宋晚晚只记得自己心跳快了一瞬,随后抱着书就要走,人还不依不饶,借着刚坐没几天的同桌关系要来了她手中书的名字——《一九九九》。
是瞎编的。
手里拿着的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言情小说,可不知道为什么,撒谎了。
现在账号拉黑了,人也分割两地了,难听话早就说到不能再说了。
彼此都退一步,关系一降再降,现在是连同学录都不会为对方写的普通同学,再发生点什么,就要沦为仇敌了。
宋晚晚轻轻掐了掐自己的脸,迟钝疼痛里,她决心今晚回去就把《一九九九》给扔了。
让一切都没有退路,就不信过个七八十年还不能忘到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她一颗心都轻松了些,此时抬眼,试探着伸出手接住雨水。
只不过一两秒就懊恼缩回来了。
好痛。
“嗨。”
!
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吗?
她龇牙咧嘴的表情还没收拾好。
下一秒,视线里就漫进一双纯白运动鞋。
宋晚晚整个人还僵持在这个姿势,她颇为迟疑地抬脸,水珠在这瞬间快速滚落,脸颊、衣领、坠地。
“好巧,又见面了。”
湿漉漉的天气,湿漉漉的我和你。
有伞沿靠了过来。
是陈兆。
车灯从身后一闪而过,视线左右模糊的边缘里,都有光忽闪、忽灭。
商南放学时间不早不晚,雨天四处堵的车也散到一干二净,不少离得远的人都住校,像她这样走读的人实在少,像陈兆这样在偏僻站台找到自己的人更为少。
宋晚晚一颗心重重一颤,随后逐渐归于平静,就好像又回到了社交需求里,戴上假面应付着深夜里突然被找到的自己。
陈兆撑着伞,透明伞沿垂下,背后是湿漉漉的阴绿。
这会他眉眼弯出很容易让人接受的弧度,单手撑着膝盖俯下身好直视,“已经很晚了,这里没什么人,你伞好像坏了。所以,要不我把这把伞给你吧?”
她顿了顿,“那你呢?”
“就这么点路,没事的。”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雨天已经倾斜,“而且……我有东西想要送给你……就当作是告诉我试卷该放在哪里的谢礼。”
握住伞柄过渡来的手松开了,雨珠从两人断开的缝隙里往下坠,转而接起的是一本书。
——村上春树的《1q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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