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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记忆中,女孩捧着一卷微言大义的丹道典籍,满脸痛苦地向执衡请教,“为什么我这次又把丹炉炸了?我明明就是按照书上的配方、书上的步骤,一步一步做的,我保证我这次什么都没改!”
温雅清癯的男人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笑容,接过来书看了一眼:“真是严格按照书上做的?”
“真是!”幼年时的舒情恨不得赌咒发誓,“书上说‘置瑶草、玉膏、血萝’,我都是按照书上的顺序放进去的,什么都没敢改!”
“好,开炉点火用了多少枚‘灵枢玉’?”
舒情理直气壮地回答:“四十九枚啊。”
执衡无奈地叹了口气,提起笔来给她圈了几个关键字:“你看这几味材料,都是温和、脆弱的草木之属。你用炼制金石的炉火去炼,那怎能不炸?炉火没有反噬你就算是好的。你要记得,过犹不及,持衡中正,才是正道。”
过犹不及啊,师父。
你自己又是为什么抱着一个执念,一路偏激地走到了现在呢?
爆燃的金光之中,藏在昆仑宫的折叠空间残片跟着一个接一个地被引爆,每个残片都微不足道,然而同时爆炸,竟引发了剧烈的空间震荡,继而激发了一场乱流。
时空在四面八方搅动,他们身边的空间被撕破、又被置换,舒情的手臂被乍然裂开的空间边缘割出了一道伤口,血却出现在十几米开外,转眼间,又流到了三米远的背后。
整个昆仑宫的空间仿佛都在震荡,坍塌,重组。大地开裂,土石上天,天空破碎,风雪从大地的裂隙里呼啸而出——
九素骤然化出妖身本相,巨大的白蛇盘成几圈,将舒情严严实实地护在蛇身之下,在时空的风暴里,形成了一小片决不会坍陷的密闭空间。
他的妖力早就彻底耗尽了,到了此刻,能保护她的,也就只剩下这一具躯体。
他用头挨着她,朝她吐了吐信子。
舒情肝胆俱裂,用力地推了他一下,手上用上了她此刻能调动的所有灵气,还是没推动。这副巨蛇的本相太大了,根本就不是她这副凡人身能怎么样的,她拿他毫无办法。
“你什么意思,”她语无伦次地大骂道,“空间乱流是什么,你以为是什么,那连一方天地都能撕碎……你想干什么,你……”
九素无声地一笑,忽然,他轻轻地说:“我恨你。”
舒情本来就混乱的语序乍然中断,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九素。
“我恨你……以前,是不知者不罪,现在,你全都想起来了,我为什么不能恨你?”九素低声说,他血红的妖瞳缠绵地凝望着她,眼底她的倒影连一缕头发都清晰可辨,“让你求仁得仁,太便宜你了。我宁愿让你一个人活着……”
舒情默默地抱住了他的头,发现他在她怀中正在细微地发抖——外面天坼地裂,空间乱流落在他身上,恐怕就和千刀万剐一样,其中痛苦难以言语尽述。
她眼底干涩,竟流不出眼泪,仓皇地想:“我不能和他同死,连滴眼泪都没有么?”
九素用信子舐了舐她的脸,发现她果然没掉泪,低低地笑出声,说道:“这样才对。我和你是仇人,有什么好哭的,我认识的阿舒根本不会哭……”
她无论面对任何事情,从来就不会哭。和他分开的时候没有哭,追来找他报仇的时候没有哭,连她自己死的时候,都只有过一滴眼泪,前世今生,统共就只有舒桐的一通电话让她哭过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