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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维斯那头要查的房间多,他结束时,甘霖已经坐到了后院尖亭石凳上,不知从哪儿给自己沏了壶茶,正小口啜着。那素白脖颈随他仰头的动作被拉得纤长,茶渍紫砂的把手小巧,被勾在指间,空中注出一泓清透的细泉。
相当漂亮流畅的动作,莫名透着点似曾相识。
赫塔维斯问:“你泡茶的手法,是师从谁?”
“走镖路遥,随便学点东西打发时间。”甘霖说,“怎么还用上‘师从’了?未免太瞧得起我。”
赫塔维斯瞧着他,不置可否。
赫塔维斯自己也会泡茶,还是儿时为讨父亲季明远欢心,特意寻府里的茶侍大师学的。彼时他刚五岁,依《景律典》,正是启蒙初学的年纪,但小孩早早央着为自己找了蒙训先生。
赫塔维斯聪明,又好学,肯下苦功夫,临到五岁时,已将《千家诗》与《四言杂字》读得七七八八。
他首次端茶入室时是个晴天,秋高气爽,季明远书房外垂满银杏,金黄熠熠。小孩跨过门槛,将茶盘端到父亲跟前,恭敬板正道:“父亲,请用茶。”
那日的壶就是紫砂,大景文人偏爱这种壶,赫塔维斯便也用,觉得总不会出错。小孩取火侯汤时季明远没有吭声,临到了酌茶奉盏这一步,他忽然开口:“紫砂易藏茶垢,衍都那些迂腐文官却竞相追捧,奉为雅趣。阿邈,你也喜欢这样的雅趣吗?”
赫塔维斯慌忙拜下去,口中唤:“父亲。”
“你母亲生前偏爱紫砂,觉得紫砂小巧,玲珑通透。”季明远端坐桌案,垂目打量着这位发妻所出的长子,“你倒同她如出一辙。可惜阳寂粗犷,养不了这样精巧的壶器。风沙一吹,就要碎掉。”
小孩咬住唇,已将十指间抓着的衣袍揉皱了。
季明远勾手,一口饮尽了:“下回换成漆壶,武人从小便要有武人的样子。”
那回忆里的孩童走出书房,旧日就随满院银杏一同凋谢了,寒冬的风卷来碎雪,落到院内甘霖的颈间。
白细的颈,雪粒瞬间就融进皮肉里,洇出润泽的一线。
赫塔维斯心间涌动着一种莫名,却辨不出那是什么,只好讪讪地问:“你喜欢用紫砂?”
“谈不上喜好,却也不讨厌。”甘霖说,“器具而已,不过我从前用不上,今日好奇罢了——沈万良这院子不大,值钱阿物却不少,瞧着没少投机取巧。”
他顿了顿,莫名道:“只有漆制的壶,我不喜欢。”
这句话没头没脑,赫塔维斯却咂摸出点怨愤,可惜对方情感的流泻若昙花一现,很快又无踪可觅了。
赫塔维斯长腿一跨,坐到他跟前,随意抛了小块石子在指间玩儿。
“沈万良蛀在阳寂这么多年,竟连密道都凿通了。”赫塔维斯摁下石子,将话题引回正途,“此事是我失职。”
风止了,院内落雪声也歇。甘霖抬头瞧他,淡淡道:“将军怎么什么事都爱往自个儿身上揽。粮长从不向边军述职,这事要怪,也得怪阳寂衙门管理有疏。”
“年年种粮下发卫所,肃北王府总得派人看着。既是体恤,也为监督。”赫塔维斯说,“例如今岁,主动请缨的便是阿”
赫塔维斯话说到这里,忽然止住。
甘霖却抿着茶,佯做不懂地追问:“阿什么?”
他想让赫塔维斯亲口说出季瑜的名字来。
可是不出所料的,赫塔维斯岔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