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冬狩(二)(4/5)
冯妙莲捧着铜盆站在一旁,眼见那狰狞的伤口被残忍地揭开,鲜血止不住地咕咕往外淌,不禁微微发抖。
小皇帝原本咬着褥子强忍,天人交战之际,余光瞥到一边的冯妙莲,正怔怔地瞧着自己的后背,眼神恍惚,似被魇到了一样。
“二娘……你出去吧!”他虚弱地道,喉间一阵腥甜,原是疼痛之下不小心咬破了舌头,只得拿调侃遮掩,“抱歉,今日没能带你看大虎……”
冯妙莲却摇了摇头。她将水盆放到一边,自己坐于小皇帝身侧,小手紧紧握住他的半大手掌,轻声道:“痛就喊出来呀!忍着,不是更难受么?”
小皇帝微愣,叫出声么?他不是不想,可这么多年隐忍下来,他早已习惯打落牙齿和血吞。
“陛下夜间或起高热,可要留臣照应?”侍御师结束手上活计,捻着半白的短须,关切地问。
“不用!”小皇帝坚决地摇头。他是以冯二娘脚伤的名义召的医师,没听说谁家崴了脚要彻夜侍奉的。
“那怎么行!”冯妙莲第一个反对,“双三念他们又不懂医!”
小皇帝勉强咧唇,“不是还有高识么!”
自他出了大殿就没再见过小和尚,想来被他那位师兄喊去了……
他转头对双三念道:“宣高识,朕今夜要他唪经!”
……
行宫坤位有一天然形成的小湖,岸边假山林立,曲径通幽。黑黢黢的山洞七拐八绕,是藏人密会的绝佳之处。
一身织金袈裟的法秀满脸怒意,压着声,质问这个自小看大的师弟:“说走就走,你阿母可晓得?”
高识捻着菩提子的手微微一顿。
法秀见他不语,语气愈发严厉:“这么多年筹谋,眼见太上皇帝入彀,只等他斗倒太皇太后,重掌大权,便能……”
“师兄!”高识忽而出声,不再是方才淡然的模样,眸中波澜微起,声音却依然如古井般沉寂:“即便翻了案,各家灭门多年,大小宗早已易主。如你我这点漏网之鱼,能掀起什么浪?这十余年,我早已想通——梵门清净地,才是你我心安处。”
“混账!”法秀额头青筋暴起,眼里闪过执妄的癫狂,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数典忘祖的东西!若不是当年惨案,你我仍是高门贵胄,出则香车宝马,入则红粉追随,庙堂之上,四世三公,自有你我一席之地。如何会做这等见天敲木鱼的秃驴!”
“阿弥陀佛!”高识痛苦地闭上眸子,微微转身,手里的菩提子重新转动,只当没听到他师兄造下的口业!
法秀还要再骂,却听外间有行人踩过枯枝的声音。
“高菩萨?”假山外隐约传来内侍尖细的呼唤,“高菩萨可在?陛下急召!”
几个内侍沿着小湖,边唤边寻。
法秀神色一凛,方才的煞气瞬间消散,恍若变脸般,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悲天悯人的得道高僧模样。
高识将他的动态看在眼里,心下一叹,微微摇了摇头——师兄我执太深,怕是劝不回来了!
“师兄,我去了!”他不再理会法秀复杂的目光,理了理僧袍,转身步出山洞。冬日惨淡的阳光落在他光洁的头顶和年少的侧脸上,竟如同凝了一层寒冰……
“陛下,你这里……真宽敞呀!”小皇帝形势渐稳,冯妙莲也有闲心打量起周遭来。
她在主殿里逛了逛,呵,光他这间正殿就有二十间她的屋子那么大!怪道屋子不够住呢,地方全让小皇帝占啦!
“你住的地方……很小么?”拓跋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