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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如心头猛地一跳,强作镇定,甚至带着点虚张声势:“你听见什么了?你耳朵出毛病了吧!”
阿七俯下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她说……我们俩,看起来很相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你胡说八道!”芳如猛地推开他,因为羞愤,眼睛都瞪圆了,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她明明是说……是说你又老又丑,人品低劣、脾气又坏,根本配不上我!让我赶紧另谋高就!”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声音越大就越有说服力。
阿七被她推开,也不生气,反而抱臂站在原地,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愉悦而浑厚,引得旁边摊位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看着她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模样,眼神里闪烁着奇异的光。
“哦?原来是嫌我又老又丑,人品低劣、脾气还坏?”他拖长了语调,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的窘态,“那刚才,不知道是谁,宁可跟着我这个‘又老又丑’的亡命徒去西戎,也不肯跟那个年轻俊俏的王子回部落享福?嗯?”
“我……我那是……”芳如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我那是权衡利弊!是策略!是……是一叶障目!”
“策略?一叶障目?”阿七重复着,迈步逼近她,眼神带着压迫感,“那你的策略和一叶障目,时效是多久?到了西戎就自行痊愈?”
“要你管!”芳如说不过他,抱起地上装着肉干的包裹,扭头就走,脚步又快又急,仿佛这样就能把身后那恼人的笑声和视线甩掉。
阿七看着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丝复杂难辨的深沉。
他掂了掂手里的粗饼,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头耐心追踪猎物的狼。
两人前一后走出集市,将喧器与热浪甩在身后。
沉默在燥热的空气中蔓延,带着沙尘的干涩。
芳如始终绷着脸,刻意将距离拉得更开,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
直到远离了集市的最后一丝喧闹,四周只剩下戈壁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驼铃,阿七才在一条被风沙侵蚀得斑驳的僻静土巷尽头停下。
他掏出几枚钱币,与蹲在墙角、面容模糊的老者低语几句,租下了巷底那间最不起眼的低矮土屋。
“今晚在这里歇脚。”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淡,侧身让出门口。
土屋内光线昏暗,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烟火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芳如站在门口,犹豫着向内望去。
屋内低矮阴暗,四壁是粗糙的黄土,仅有一张占据了大半空间的土炕和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旧木桌。
这景象,不可避免地让她想起酿酒坊那个不堪回首的遭遇,胃里一阵翻搅。
“怎么?”阿七回头,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如隼,精准地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惧与抗拒,“怕我吃了你?”
“谁怕你!”芳如被他话语里的轻蔑一激,心头火起,梗着脖子迈过门槛,却刻意选了离土炕最远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坐下,仿佛那里是唯一的安全区。
阿七几不可闻地冷笑一声,反手将木门关上,又熟练地落下门闩。
“咔哒”那一声落锁的轻响,在狭小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格外刺耳,也彻底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天光与可能逃跑的机会。
夜幕如同浓墨般迅速笼罩了戈壁,寒意开始从四面八方渗透渗透进来,尤其是从那些看不见的墙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