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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一叹,渺如烟尘。
“也好……也好。”
***
与秦萧的一席深谈在崔芜心头留下了印痕。
她敬佩姚魏夫人的风骨,惋惜她的际遇,好奇她的来历身世,更不平于她的怨愤与最终的结局。
不幸中的万幸是,崔芜不是她。
哪怕有着类同的出身、相似的际遇,她终究不是她。
幸好,幸好。
收拾好心情,崔芜挑了个春光明媚的日子走进整饬一新的县衙二堂,在上首之位坐下。分列左右的则是丁钰与许思谦。
以往,她并不执著于居高临下的姿态,但是今日,兴许是姚魏夫人的故事让崔芜有了物伤其类之感,从上首望去的视角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不再是身陷院宅,举动不由己的妾婢“芳荃”,而是手中有权、麾下有兵的“崔芜”。
而她今日的任务,是亲自考察通过初试的考生,选拔合用的人才。
崔芜和丁钰最感兴趣的是那位答上木工题目的张时德,让人庆幸的是,他虽年过五旬,身体却很硬朗,且思绪敏捷,对答如流,一点没有上了年纪人容易有的迟缓健忘的毛病。
崔芜简单寒暄了两句,得知他家中有个小子,今年快三十了,搁在寻常人家早已娶妻生子。奈何这孩子命苦,幼时得了场大病,生生烧坏了脑子。
“但凡疼女儿的人家,谁会把孩子嫁给个傻子?因此耽搁到现在还没娶妻,”张老汉很是无奈,“草民不敢指望抱上孙子,只求多活两年,否则我若没了,谁养活这孩子?”
终究是上了年纪的人,虽然学问有限,却不缺生活智慧,一番话说得言浅意深。
崔芜听明白了,向他许诺:“若您老真进了衙门做事,平日上工亦可带着这孩子。若是天寿尽了,我负责养活他,保他衣食无忧便是。”
王老汉大喜过望,当时就跪下了:“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乡野草民见识有限,分不清“郡主”与“官老爷”的区别,只能胡叫一气。
但崔芜咂摸片刻,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大人”这个称呼。
她对丁钰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从怀里摸出一张图纸:“您瞧瞧,这图纸上所画的农具,能造出来吗?若是能,大概需要多久?”
张时德接过瞅了眼,目光忽然凝固:“这、这是……”
崔芜知道他为什么讶异,盖因纸上所绘不是当今通用的任何一种农具。在另一个时空,此物定型于明人王徵笔下,大概构造是先制作两个辘轳架,用长索将其连接一处。再由两人分别站于辘轳两侧,一人于后持犁,保持耕犁前进的方向。(1)
辘轳两头安装十字交叉的橛木,两人通过手扳橛木,达到木架带动耕犁向前行进的效果。
用后世人的眼光看,这玩意儿当然有诸多毛病,制作工艺也十分简陋。然而乱世之中,畜力尤为不足,这种利用杠杆原理“以人代耕”的机械,兴许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过这玩意儿问世之初,原是用于南方水田。崔芜虽囫囵记得大致构造,却不确定这东西是否适用于关中旱田,唯恐犯了经验主义错误,故而有此一问。
不料张老汉见了图纸,先是错愕,继而眼神发亮,就着跪伏在地的姿势,竟用石子在青砖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许思谦见状刚要喝斥,却被崔芜摆手屏退。她和丁钰走到近前,两颗脑袋肩并肩,瞧着跪地画图的老人家。
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