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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萧沉默片刻,终于明白崔芜白日里为何没有直接指出不妥之处——实在是这篇文稿从头看到尾,就没几处妥当的地方,倘若崔芜一一指出,安西众将只有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份。
“确实是秦某疏漏了,”他倒不觉得难堪,反而庆幸这东西先经了崔芜的眼,堵上了许多潜在的漏洞,“阿芜说的这些,我根本想都没想过。”
崔芜原还担心话说得太直白,会让秦萧下不来台。见他神色坦荡,并无芥蒂,这才放下心,从袖中取出一份自己与盖昀、丁钰斟酌拟定的文稿:“我白日里看了兄长定的文稿,在此基础上做了些修补调整,兄长且看使不使得?”
秦萧接过一看,发现崔芜所谓的“修改版”流程清晰、条款细致,交易所得税、摊位费、卫生管理费,事无巨细罗列明白,显然是斟酌许久后的结果。
他突然伸出手,在崔芜乌鸦鸦的发顶狠揉了把。
饶是崔芜挽发时用了发油,也禁不住安西少帅的手劲,发髻当即散了一半,猫儿玉簪掉在案上,发出“砰”一声脆响。
崔芜心疼坏了,赶紧拾起玉簪,左右瞧了半天,确定没磕着碰着,这才松了口气。
抬头对秦萧怒目:“兄长发什么癫?摔坏了簪子怎么办!”
秦萧目光深沉:“阿芜究竟是有多看不起秦某?”
这话问得尖锐,崔芜不觉一愣。
“你呕心沥血拟了这份试行之法,方方面面都考虑到,连最微小的漏洞也不放过,却要安慰秦某说,是在我那份基础上修补调整的,”秦萧悠悠道,“你便这般瞧不起秦某,觉得我是气量狭隘之人,容不下被人指出行事疏漏,也见不得旁人才能远高于我?”
崔芜的心思被秦萧捅穿,方意识到之前的遮遮掩掩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然而她脸皮厚,将傍晚买的葡萄酒倒了一盅,几口喝干净了,舔舔嘴角说道:“兄长自然是胸襟宽广能撑船,会想多的唯有我这种小女子,我自罚一杯,算抵过了吧?”
秦萧横了她一眼:“瞧不起人,饮杯酒就算相抵了?”
崔芜故意曲解:“怎么,一杯不够?行吧,我自罚三杯。”
说着,接连给自己斟了三杯,都是一饮而尽。
秦萧顾不得玩笑,伸手摁住她:“别饮这么急,容易醉。”
崔芜却不当回事,她上辈子的酒量不说千倍不醉,两三杯红酒还是绰绰有余。这葡萄酒的度数可比后世的红酒低多了,哪至于醉倒这么夸张?
这个想法理论上是正确的,实践中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忽略了这具身体的酒精耐受度。
崔芜这辈子没怎么喝醉过,一来是这个时空的酿酒技术落后,酒精度数普遍不高。最要紧的却是,她前十来年的处境不安稳,心里总是若有若无绷着一根弦,哪怕是倚门卖笑的欢场,也十分克制,不敢放任自己多饮。
也就是现在,她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再无人敢肆意凌辱她、践踏她,更不可能以三言两语左右她的命途。
她心里的那根弦才能稍稍放松少许,乃至私下里多饮两杯。
两杯过后,崔芜发现有点不对劲,视野里的景物时远时近,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连近在咫尺的秦萧跟她说话,她第一遍都听迷糊了。
“兄长……说什么?”
秦萧睨着她,只见崔芜一只胳膊撑着案沿,脑袋欲坠不坠地晃了晃去,眼神迷迷离离,脸颊泛起一层胭脂似的酡红,
遂无奈摇头:“说了饮得太急容易醉,这回知道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