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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年有余,四百多个日夜,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昔年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岁月。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当年运河之畔,她毅然决然一跃而下的画面,心中痛悔好似红莲烈焰,煎熬得他抓心挠肝、形销骨立。
然而孙彦到底是河东孙氏的嫡长郎君,作为下一任家主培养长大,城府自不在浅。他走去桌前坐下,执壶想给自己斟杯热茶,不知想到什么,又放下了。
“过来,”他淡淡地说,“给我倒茶。”
崔芜回过神,抬眼的一瞬,所有翻涌激烈的情绪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敛尽压平。
她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孙彦,不说话,也没动作。
孙彦皱眉,加重了声量:“过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崔芜终于开口,第一句就与孙彦的要求风马牛不相及:“殷钊呢?”
不知为何,孙彦听她开口,竟有长出一口气的感觉。然而听清她在询问另一个男人,心口妒火又熊熊沸腾起来。
“你在说谁?”
崔芜:“我的部下,你的人伤了他,他还活着吗?”
孙彦恍然想起是有这么一号人物,嗤笑道:“你来给我倒茶,我便告诉你他如何了。”
崔芜眼神微冷。
然而短暂的沉默后,她当真趿着鞋走过去,提起茶壶斟出一杯热茶。
孙彦心中既酸涩又痛快,酸她竟是为了旁人低头服软,快她这般刚烈敏慧之人,也终有向自己低头的一天。
谁知下一瞬,崔芜手腕一翻,将整杯滚烫的热茶泼在孙彦脸上!
第110章
自崔芜逃离江南, 已经过去整整一年零三个月。
这一年多的时光于崔芜是鹰飞唳天,龙入汪洋,虽也经历了生死劫难, 却是翱翔于广阔天地间,说不出的酣畅快意。
于孙彦却是辗转反侧、百般煎熬, 每每忆及当日情景,就锥心刺肺、痛悔难当。
虽然下水救人的部曲禀报,崔芜被暗涌冲走, 十有八九活不成了, 但孙彦不信,口口声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此不惜将孙氏部曲派出大半,沿着运河两岸搜寻。
结果一无所获。
孙彦好似魔怔了一般,死活不信崔芜会就此殒身, 竟要丢下刚成婚的正房妻室不管, 顺着运河一路北上,继续探查崔芜下落。
为个出身风尘、连贱妾名分都没有的女子闹成这样, 实在不成样。新过门的妻子吴氏和孙夫人轮番劝说, 孙彦却置若罔闻。
直到镇海军节度使孙昭亲自出马,扇了嫡长子一耳光,才将孙彦打清醒了。
但他并未放弃寻人的念头,自己分身乏术,就命心腹部曲沿河北上。别说,这一查探,还当真发现了端倪,毕竟如崔芜那般相貌的女子, 实不多见,任谁见了都会多留意几分。
于是,孙彦辗转知晓崔芜那日投河确实为人所救,随商船北上,一路进入汴梁,谁知好巧不巧地遇见外虏破城这档糟心事,就此没了音信。
一个相貌姣好的年轻女子,被外族俘虏,会是什么结果?
孙彦自听说消息后,就心火煎熬、目眦欲裂。
然而未曾亲见,终究不甘心,他一直谋划着亲自北上,等了半年有余,终于等到了机会。
因着西边的南楚坐大,威胁一日更甚一日,孙彦主动请缨,愿往襄樊走一趟,说服守将与孙家结盟,共讨南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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