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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做生意讲究八面玲珑,罗四郎要给自己留后路,自不能把事做绝。只见他上前两步,对崔芜殷殷赔笑道:“方才有句话,小人听着甚是有理,咱们此行原是为互市而来,不宜横生枝节。”
他极谦卑地垂落眼帘:“孙郎君是孙节度的爱子,行事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既是他冒犯在先,自该向使君好生赔罪,若他真有悔悟之心,还望您大人大量,莫与他一般计较才是。”
这话说得颇有意思,饶是崔芜杀意未消,也忍不住挑了下眉。
生意人到底是生意人,难为他能把“这小子就是被人捧惯了,难免犯浑,您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平白显得自己跌份”表述得如此春风化雨,不动声色。
奈何杀心一起,可不是轻飘飘的三言两语能掐灭的。
“我若非要计较呢?”她慢条斯理地上满箭矢,端平□□直指孙彦,“尔等素日里最喜做的,便是仗势压人,昔年逼良为贱、强人做妾时,怎么想不到,也会有性命被人拿捏于手的一日?”
孙彦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但他终究不蠢,看出崔芜此刻不止憎恨,更是杀心大起。他若再刺激一句,这没心肝的女人当真会下杀手!
孙彦虽为女色迷了心窍,到底是一方豪强,心中未尝没有包揽天下的野心与志向。
他可以死,但是因为一段风流韵事,死于一个女子的报复,太无能,也太跌份了。
奈何他想明白了,却有人尚且懵懂。一个肩头中箭的部曲大约是见过崔芜当年做小伏低、婉转承欢的模样,看不惯她如今的盛气凌人,冷笑着刺了句:“本就是出身青楼的贱货,哪里逼良为贱了?若非我们郎君抬举,你这等卑贱货色,还入不了咱们节度使府的门!”
寒汀慢了一步,没拦住人,头皮顿时麻了。他根本不及开口央求,就见崔芜调转弩机,极轻的“铮”一声嗡鸣,弩箭钉入部曲小腿,他身不由己,屈膝跌跪在地上。
部曲痛怒交迸:“你这个……”
寒汀忍无可忍,厉声斥道:“给我闭嘴!”
崔芜置若罔闻。
她被孙彦所擒时,随身匕首亦被搜走,只能对一旁的秦萧伸出手:“秦帅,可否借兵刃一用?”
第115章
秦萧一言不发, 解下腰间短刀拍进她手心。
崔芜拔刀上前,森寒刀光映照她半边侧脸,冷意压过眉眼艳色。
寒汀张口, 却只发出虚弱的:“使君留情……”
崔芜回以冷笑。
所谓的“留情”,从来是强者对弱者, 是上位者对卑贱者,是手握权柄者对无依无凭者。
若她还是那个出身风尘、身份卑微,毫无自保之力的青楼贱妾, 寒汀会说出这种话吗?
经历了自逃妾至一方豪强的转变, 崔芜前所未有地明白一个道理:乱世之中,权威与尊严原是用鲜血与尸体堆出的。
凡此一生,她再不会对任何一人留情!
火把映照出的长影笼罩住跌跪在地的部曲,他被迫以臣服的姿态仰视曾被视作卑贱的女子,咬牙道:“你这个……”
话没说完,崔芜蓦地抬腿, 一脚踩上他小腿箭疮。
部曲未及开口的鄙薄斥骂化为惨叫, 伸手要来抓她。
崔芜被秦萧调教数月,反应极快, 出鞘短刀毫不留情刺下, 竟是捅穿他手掌,钉入青石板砖缝隙。
部曲固然勇武,奈何手掌是人体薄弱部位,被利器洞穿后立刻失去反抗能力。即便崔芜拔出刀锋,由此造成的贯穿伤及二次损伤也轻易割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