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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彦只觉好笑,一个妾婢,这辈子未必走得出四方院落, 懂什么航海经商?还要追着刨根究底。
遂只敷衍道:“那些都是跑船多年的行商, 自有法子绕开风浪、辨认方向,你与其惦记这些有的没的, 不如想想怎生服侍你家郎君。”
说着, 露出暧昧笑意,将人拉进怀里:“昨日教你的点茶焚香,可都学会了?”
崔芜极灵巧地一个旋身,脚下好似踩着舞步,从他怀里转了出来。
“倒是没有,”她清脆地说道,“郎君且恕罪,奴这就下去练习。”
说着, 唯恐多看一眼孙彦就会厌烦地呕出来,脚底抹油似地溜了。
那时的孙彦自然是喜欢崔芜的,只是这喜欢更像是喜欢一件稀罕的摆件、一头可怜的爱宠,高兴时逗一逗,至于摆件或者爱宠喜欢什么、对什么感兴趣,乃至心里在想什么,是不必理会的。
却未曾想,这记回旋镖竟会在多年后,反插自己一刀。
孙彦闭一闭眼,强压下心口涌起的烦躁……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开口道:“崔使君……”
丁钰再次打断道:“少他娘的废话!应不应?不应就闭嘴,从哪来滚哪去,以后少在咱们使君跟前瞎晃悠,倒人胃口!”
孙彦几次三番被丁钰截断话头,对此人已然深恶痛绝:“崔使君当前,岂有你说话的份?”
丁钰毫不怯场:“没我的份就更没你的份!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俘虏,也敢在我家使君面前指手画脚!”
孙彦恨得咬牙切齿,猛地转向崔芜,就见这女人跟没听见似的,低头饮了口热茶。
唇角还挂着一缕可疑的笑意。
就像是丁钰的直怼十分合心意似的。
缘由莫名地,孙彦想起自己第一次将出逃的崔芜抓回时,也曾冷笑着问她:“你在我节度使府过惯锦衣玉食的日子,出去后怎么过活?荆衣布钗粗茶淡饭,你受得了吗?”
崔芜极是倔强:“我自会想法子做生意,勾南通北有无,揽天下之财……”
彼时孙彦只想着打消她的念头、折断她的傲骨,不经脑子就来了句:“你算什么东西?青楼出身的低贱玩意儿,也配谈天下?”
竟和眼前这一幕微妙地重合在一起。
丁钰指着他鼻子不屑道:“一个阶下囚,多得我们使君大度才留下一条性命,也配讨价还价?要应就应,不应就滚回你应该待的地方,别在这儿浪费咱们使君的时间。”
盖昀已经转过头,和崔芜讨论起账本上的数字差池,一副懒得理会孙彦的模样。
延昭更直接,拍了拍手,两名亲兵上前,就要将孙彦拖下。
孙彦于电光火石间意识到,倘若自己真被拉下去,此后再不会有与崔芜当面对话的机会。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好!”孙彦咬了咬牙,终是应了,“在下答应。”
堂上三双眼睛全都转了过来。
只除了崔芜。
她仍低着头,仿佛那账簿上的数字远比孙彦吸引人:“图纸呢?”
孙彦握在袖中的手捏紧了,硬梆梆地说道:“海船图纸怎会带在身边?若是崔使君真心想看,在下绘出与你便是。”
一顿,又似有深意道:“孙某画技不佳,绘图恐需费些时日。不如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