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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她说,“花门楼的账簿看了吗?”
丁钰伸了个懒腰,极耐心地剥出一颗紫莹莹的葡萄:“看了,赚了不少,估计明年差不多就能把本收回来。”
崔芜皱眉:“谁问你这个了?”
花门楼是她安插于凉州的一只眼睛,替她盯紧西域动向。与其说,这是一家赚钱的酒楼,倒不如说,这是披着“酒楼”外皮的情报机构。
比起开门做生意,它最重要的任务是与南来北往的行商打交道,从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中收集有用线索,串联成章,进而捕捉到隐于云遮雾绕背后的局势变化。
个中玄机,秦萧心知肚明,之所以默许,既是看在千里眼的份上,也是因为崔芜答应他,若然情报与凉州相关,定然第一时间互通有无。
“你看这里,”她将“账簿”推到丁钰面前,其上记载的内容却非生意账目,“自年初至今,花门楼来往商队共计二十九支,其中有六支来自铁勒。”
丁钰剥葡萄的动作顿住,皱眉抬头。
酒楼做的是迎来送往的生意,此地又位于丝路入口,素来是汉蕃混居。倘若只是几支铁勒商队,混在各色人等中并不起眼。但将这个数字提炼出来,再与总量一比较,就显得十分可观。
“铁勒人占据了燕云以东,就算要做生意,也该是跟女真或是江南商贾,”他思忖着,“这么扎堆往西跑,几个意思?”
他一边说话,手底动作也没闲着,极利索地剥出一整盘葡萄,推到崔芜跟前:“吃点水果,你照照镜子,自从来了西北,嘴角都起皮了。”
崔芜拈了枚剥好皮的葡萄,自指尖转过一遭,突然道:“去请兄长,我有话同他说。”
秦萧来得很快,依旧是步履稳健,从容不迫。他像是刚沐浴过,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发根处却渗着些微水汽。身上也换了簇新的襕袍,凝夜紫的蜀锦料子,束金带、佩白玉,颀长鹤立,态度安闲。
“阿芜寻我?”他撩袍坐下,隔案一笑,“何事?”
崔芜正要开口,抬头却显而易见地恍惚了一瞬。
秦萧:“阿芜?”
他连唤两声,崔芜方慢半拍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居然盯着秦萧看呆了,恨不能抽自己俩耳光。
她干咳两声,将盘子往秦萧跟前推了推:“正午太阳毒,兄长先用点果子,解解暑气。”
一旁的丁钰眼睛瞬间睁大,那果子原是他辛辛苦苦剥了半天,谁知崔芜没用几个,全便宜秦萧了。
他瞧得眼皮直抽,不想围观这二位“兄妹情深”,起身默默走了出去。
秦萧不与崔芜客气,送了两枚葡萄入口,又问:“阿芜专程相邀,不只为了请我吃果子这么简单吧?”
崔芜将“账簿”摆在他面前,直截了当地说明用意:“铁勒人精明得很,每次来此都改了装扮,若非我请来坐镇酒楼的掌柜是个人精,又与铁勒打过交道,怕是很难瞧出破绽。”
“如此大费周章,图谋必不在小,说不准与玉门关外的回纥人有关,兄长不可不防。”
秦萧久经战阵,比她更清楚个中凶险,闻言肃重了神色。
“阿芜放心,秦某有数,”他说,“这个人情,秦某记下了,权当谢礼。”
他说着,从盘子里拈起一枚剥了皮的葡萄,送到崔芜嘴边:“礼轻情意重,阿芜莫要嫌弃。”
崔芜气笑了。
葡萄是丁钰辛苦半天剥得皮,秦萧这礼送的,也忒轻了。
她正欲说什么,忽而闻到一股极清幽的香气,仿佛是沉水,丝丝缕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