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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被打断双腿,压着你的脊梁骨逼你磕头喊爹,只要能保住性命完成任务,那就是你牛。”
“因为像尊严、傲骨、脸面,暂时失去并不可怕,你有无数个机会把它们找回来。”
“唯有性命,一旦失没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这一宿,崔芜彻夜未眠。她站在敦煌城楼上,身后是这个时代最深沉的夜色,身前是所有人未知的命运。
她听到城楼下传来的厮杀声,是史伯仁在竭力杀出重围。这一路极尽凶险,闯出敦煌只是第一步,谁也不知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丁钰抖开大氅披在她肩头。两人谁也没说话,安静地听着风里裹卷的厮杀声。
史伯仁不愧是秦萧麾下数得着的猛将,虽有守门将士全力阻拦,还是被他闯了出去。一人一骑仿佛长刀,劈斩开无往而不利的沙风,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崔芜自千里眼中看到这一幕,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行了,回去睡觉吧,”丁钰拍了拍她肩膀,“后面还有的操心,养精蓄锐吧。”
崔芜不是喜欢内耗的脾气,凡有想不通时,与其消耗自己,不如折腾别人。然而牵扯到秦萧安危,她就像犯了强迫症,将各处细节复盘一遍又一遍,唯恐哪里出了纰漏。
“你说得对,我得好好睡一觉,”她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竭力清空纷乱思绪,“早则三日,迟则十日,必定又是一场激战。”
“如果……史将军一切顺利的话。”
崔芜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此时的乌孙王帐,史伯仁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乌孙亲兵押着匍匐在地。身披大氅、神色憔悴的乌孙可汗背手站在他面前,鹿皮长靴挑起史伯仁下颌,以一个极具羞辱性的姿态打量他。
“三年前,我乌孙部的勇士被人砍掉脑袋,挂在敦煌城楼上任鹫鹰啄食,”他缓缓地说,“当时,我曾向天神发誓,一定会亲手砍下凶手人头,替我的勇士报仇。”
“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是我,”史伯仁的脸颊挤压着地面,每个字都抓挠着喉咙,撕扯出淋漓血痕,“既然拿着刀,就该做好被人砍下脑袋的准备——如果连这点肚量都没有,我劝可汗,还是趁早打消入主河西的主意。”
乌孙可汗危险地眯紧眼,打量他半晌,终于一挥手。
乌孙亲兵放开史伯仁。
“你刚才说,愿意投效乌孙部,条件是放过秦萧?”乌孙可汗冷冷弯眼,“我凭什么相信你?”
史伯仁嘴角开裂,舌尖品尝到血腥味。他牢记崔芜的吩咐,该低头时绝不吝惜膝盖,将护在怀里的精铜圆筒双手捧过头顶:“这是我从那个女人手里抢来的,不知能否证明我的诚意?”
驰骋大漠的民族信奉纯粹的力量,对奇巧技艺不感兴趣。接过铜管的是同罗,他端详着铜管上的刻痕,饶有兴味:“这是什么?”
“那女人管这叫千里眼,”史伯仁硬梆梆地说,“顾名思义,凭此一物,可观千里。”
同罗脸色起先还不大相信,但是当他在史伯仁的指点下对准焦距,看清精铜圆筒中呈现的灯火闪烁、万千星河,悚然变色。
“这是怎么造出来的?”同罗立刻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迫不及待地追问,“把图纸交出来,可汗饶你不死!”
史伯仁梗着脖子:“我没有图纸。”
同罗不信这话,抬手摁住腰间佩刀。
“我真没有,”史伯仁手一摊,摆出“要图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这玩意儿是我家少帅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