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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大军驻扎旷野,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徐知源前来求见时,狄斐还未歇下。听了亲兵回禀,他有些诧异,却还是将人请入帐中。
“这时候求见,莫不是有什么要事?”
徐知源抬起头,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
“将军此次大胜归京,又带回乌孙可汗与麾下大将人头,可曾想过殿下会赏赐什么?”
狄斐蹙眉。
“如何恩赏自有殿下决断,岂是我能置喙?”他眼神狐疑,“你究竟想说什么?”
徐知源确实有话要说,且是决定天下运势的要紧话。
“殿下已是北竞王,虽为万人之上,离那至尊至贵的位子终究有一步之遥,”他凑近两步,语不传六耳,“将军挟大胜归朝,正是风头无两,若能奏请殿下更进一步……”
“这从龙之功、拥立之情,您不揽在自己手里,还要往外推不成?”
狄斐听懂了他的暗示。
他没立刻表态,只说要想想,随即摆出“送客”姿态。徐知源并未逗留,识趣告辞。
待得步出帐外,嗅着润泽沁凉的夜风,他自胸臆深处吐出一口气。
“可惜啊,”徐知源默不作声地想,“可惜我资历尚浅,论情分、论功勋、论威望,远不如五军主将。”
否则,这莫大的功劳揣在自己手里最是稳妥,何必往外推?
狄斐其人,桀骜不羁,当初崔芜为招揽麾下,没少花心思费手段。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功名不热衷,尤其主君称王、江北一统,搁谁能心无杂念,没有一点想头?
是以五日后,大军抵达京城,崔芜领麾下文武亲自相迎。只见狄斐翻身下马,单膝点地,一字一句道:“仰承殿下恩德,末将已荡平西域,贼寇授首。”
崔芜大笑:“干得好!不愧是本王右军主将!”
她正要将人搀起,狄斐却双膝落地,行了极郑重的叩拜大礼。
崔芜一愣。
“天不可无日,国不可无君,殿下威德加诸四海,民心所向,众望所归,”狄斐掷地有声,“末将斗胆,请殿下称帝!”
崔芜敛目垂眉,沉吟不语。
盖昀瞳孔放大了一瞬,早知会有这一日,却没想到第一个提出的竟是狄斐。
不过……也好,以他大胜归来的功勋威望,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与丁钰对视一眼,两位最受信重的属官同时跪地。
“下官附狄将军之议,”盖昀说,“请殿下……登基称帝!”
崔芜回头,文臣武将已然乌泱泱跪倒一片。所有人低垂头颅,用谦卑的姿态掩住各自不一的心思。
崔芜勾起嘴角。
按照惯例,她本应严词推拒,陪他们玩一出“三请三拒”的戏码,但……
“凭什么是老娘按你们的规矩走?”崔芜冷冷扬眉,“凭什么不是你们按我的规矩来?”
她踩着男尊女卑的世道,一步一个血印地走到今天,不是为了因循守旧、画地为牢。
“准卿所奏!”
百官还等着崔芜“拒辞不受”,谁知这位主不走寻常路,令他们准备好的说辞无用武之地。仓促之下,还是盖昀领头,百官山呼如潮,耸动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至此,江北一统,新朝正如初升旭日,缓慢而势不可挡地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