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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到底有什么烦心事不能告诉我?我虽不是什么天纵奇才,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不比兄长一人苦苦支撑强得多?”
秦萧忍不住仔细端详她。
这些时日,他缠绵病榻,她亦衣不解带,连轴转了这么久,人都耗憔悴了,瞧着没有昔年那般明艳动人。
但秦萧自她眉宇间分辨出一脉极坚韧的气韵,恰如咬定山石的青松,不屈不挠地扎下根系。
唯有这样的人,方能杀出深渊,将这混沌世道捅一个天翻地覆。
秦萧心头“咯噔”一下,仿佛一道看不见的枷锁,于无人知晓处弹开了。
他蜷动了下行动自如的左手,避重就轻道:“不瞒殿下……”
崔芜瞪了他一眼。
秦萧止住话头,将那两个字依恋地玩味了下,珍而重之地唤出:“阿芜。”
崔芜这才满意:“我在。”
秦萧弯了弯唇角,复又正色:“凉州之变……咳咳,我听倪章说了大概,个中细节却不甚清楚——凉州城中,有人与乌孙勾结?”
崔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盖因这也是梗在她心头的一根刺,一直思忖着如何向秦萧说明。
“这事其实还是兄长麾下那姓刘的参军不地道,”崔芜将前因后果简略解释了一遍,又斟酌着字句为秦佩玦开脱,“秦大小姐……毕竟年少,一时为奸人蒙蔽也是难免,未必有意坑害兄长。”
“终归,她与你血脉相连,你出事,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崔芜对秦佩玦殊无好感,之所以为其说话,完全是不想秦萧伤心。
“秦大小姐是什么人,兄长比我清楚,自小养在闺中的娇娇儿,懂什么时局博弈?还不是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猜,她也是仓促间听说兄长出事,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恰好姓刘的参军出面请她主持大局,她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只得半推半就地应下。”
崔芜并不知晓刘参军是如何蒙骗秦佩玦的——事发突然,也根本来不及细问,但她揣摩人心自有本事,猜得八九不离十。
秦萧神色淡漠,这一回连崔芜都拿不准他心绪如何。
只见这安西主帅对着窗外出神片刻,极浅淡地笑了笑。
“阿芜心意,秦某知晓,”他说,“我领你的情。”
秦萧精神不佳,说不了两刻钟的话就疲惫不堪。崔芜将枕头拍得松软,扶他躺下歇息。
她自己摊开一本账簿,本想趁着赶路光景算出敦煌一役的军费损耗,却听身旁气息幽微,秦萧已然睡得沉了。
崔芜忍不住回过头,蜷在袖里的指尖挣扎半晌,还是悄悄探出,抵着秦萧微蹙的眉心轻揉了揉。
秦萧气度绝佳,即便伤后虚弱,也难掩眉目俊秀。病中未曾束发,两缕长长的鬓角垂落脖颈,分明只有黑白两色,却有种触目惊心的艳丽。
崔芜拨开遮挡眼前的碎发,侧耳听了听秦萧呼吸,确认他睡着了,这才握住他包裹妥帖的手指低头亲了下。
车队走得不快,幸而这一路出奇顺当。所经之处,靖难军撤出城池,驻防交还安西军。这是示好,也是崔芜宛转暗示所有人,此前诸般安排皆是权宜之计,自己并无夺取河西之心。
如此五日后,马车抵达凉州。
彼时敦煌遇袭,崔芜去得匆忙,未及向狱中的安西诸将解释清楚缘由。及至归来,众将才隐约听说了始末,一早候在城门口,脸上俱是焦灼之色。
过了一个多时辰,官道尽头尘土飞扬,领轻骑开路的乃是颜适与史伯仁。两人各乘一骑走在前面,居中簇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