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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芜:“……”
刹那间她眉心骤冷,压不住的戾气呼之欲出。
“女子怎么了?”她扬眉冷笑,“王雍,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是谁从泥腿子里将你拉拔出来,提携到今日的位子?”
“靠着女子升官发财,如今却反咬一口,你的忠心和能耐,真是令朕大开眼界!”
王雍脸颊难堪地抽动。
他不是自华亭起就跟随女帝的老班底,而是庆州时投身靖难。虽无高贵出身,却因作战勇猛被女帝看中,调入禁军担任副统领,不可不谓是一步登天。
较真论起来,女帝于他确有知遇之恩,但……那又怎样?
于这世间的功名利禄而言,“恩情”两个字比尘轻、比纸薄,只有傻子才会当回事。
“女子为帝本是错乱阴阳,我、我这是拨乱反正……”
他努力给自己的叛逆之举寻找理由,玉阶上的女帝却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的讥嘲浓烈得遮掩不住,饶是王雍下定了决心,仍忍不住愠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心胸手段不过如此,只会拿男女说事,连心中欲望都不敢承认!”女帝收了笑意,冷冷道,“做都做了,连拍着胸口说一句‘老子就是想当皇帝’都不敢吗?”
王雍嘴唇颤动,却说不出话。
“你不敢,我敢!”女帝双目圆睁,掷地有声,“朕就是喜爱权柄!朕就是想当皇帝,在江南时就想,离了江南更想!”
“所以我能走到今天,成为高高在上的天下之主!”
“而你,这个无能卑弱的小人,只能匍匐阶下,当一条哀哀求饶的狗!”
女帝词锋之犀利,连昔年的武穆王都扛不住,何况王雍?
他一口钢牙几乎咬碎了,腮帮绷紧到极致,终于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话:“是……又如何?”
最要紧的一句说出来,后面直如竹筒倒豆子一般。
“凭什么你一个女人能窃居九五,我堂堂须眉,却要对个妇人俯首称臣?”
崔芜与他废话原是为了拖延时间,此刻却真心实意地大笑起来。
“我为何不可?”
她倨傲而立,眉眼俱是锋锐:“是谁荡平割据一统中原?”
“是谁攻克襄樊平定江南?”
“又是谁收复三州驱逐铁勒?”
“现在不甘对一介妇人俯首称臣,外族肆虐时你在哪?生民流离时你又在哪?”
“想当皇帝?你也配!”
王雍从没有这样恼怒过,比愤怒更为强烈的,是一种陌生的情绪,潮水般来势汹汹又不可抗拒,逼住他的咽喉、压住他的脊椎,令他开不了口,也抬不起头。
少顷,他意识到,那是敬畏。
他在这个“妇人”和“女子”的注视中感到畏惧,打心眼里生出战栗。
那一刻王雍知晓,她确实是大魏女帝、天下共主。
她的江山,实实在在是自己打下的。
“我、我不跟你个妇人作口舌之争!”王雍使出所有力气,才没让胆怯与惶恐流露面上,“只要你写下禅位诏书,我可以饶你一命。”
崔芜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呢?”她嘲弄地问道,“京郊尚有万余禁军,北境更驻有十万大军,你便是从朕手中得了诏书又如何?”
“王卿,朕教你个乖。诏书这玩意儿,某些时刻与废纸无异。”
“权柄尊卑不在纸上,而在人心。这个道理参不透,你这辈子只有当狗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