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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凿凿,言犹在耳,如今到了兑现的时候。
是人皆有贪生怕死之心,逐月也不例外。想到绮年玉貌付了刀锋,不是没有畏惧和不甘。但她一生行险无数,从受命卧底孙府起,就是拿性命在赌,一路赢到今日,亲眼目睹仇人伏诛,较真论起来,已是够本。
一念及此,又不是很怕。
副将同样意识到这是最后的喘息,想起秦尽忠的叮咛,他神色肃穆地拽过逐月:“稍后铁勒攻城,我命亲兵护送大人出城,只要退回雁门关内,便算安全了。”
逐月睁大眼:“什么叫护我出城?你们呢?城中百姓呢?”
副将抿了抿唇。
他自以为有些话不必说透,身为守将,与城池共存亡乃是本分。但逐月是天子身边的人,又是姑娘家,大好年华前程似锦,实不必陪葬于此。
“铁勒来势汹汹,必有所图,总得有人向朝廷报信,”他体贴地寻了个理由,“大人离开,比留守城池更有助益。”
他是一番好意,却不知在逐月看来,实与羞辱无异。
“将军是在蔑视我吗?”她冷冷反问,“我只问你一句,若我不是女子,你还会劝我苟且偷生吗?”
副将愣住。
扪心自问,若逐月不是女子,他会这么说吗?
当然不会。
她为朔州知府,既是父母官,自当留守到最后一刻。
官员享俸禄、得尊崇,不就是为了在该尽责的时候,舍去这身臭皮囊?
既如此,为何要让眼前人独善其身?
“我知将军是好意,我猜,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意思,”逐月轻掠鬓发,眼神冰冷,“烦你转告出主意的人,我当初既自请留下,就料到有这一日。”
“我为本地父母官,断没有舍弃百姓独自逃走的道理。若非要我走也容易,待得此战过后,将我尸身火化成灰,带回京中复命便是。”
言罢,昂首离去,唯留副将无奈苦笑。
正如两人所料,铁勒退却只是暂时。待得火势稍歇,他们立即卷土重来,这一次不仅出动攻城锤,还有投石机。
巨石暴雨般砸落城头,坚硬的青砖遍布裂痕。来不及寻找掩体的守军只能就地趴倒,一轮攻势后,尚且存活的不足七成。
逐月在亲兵的护卫下倒是毫发无伤,只颅脑磕中墙砖,看什么都恍恍惚惚。她艰难地爬起身,却不见投石之际护着自己的小将士,再一转身,只见人就躺在身后五步处。
头骨破裂,血流成河。
逐月莫名涌上呕吐的冲动,忙用手捂住嘴,强压了回去。
投石只是开胃菜,很快,狼嚎般的喊杀声逼近城墙。穿过尚未熄灭的浓烟,数十架云梯搭上城头,铁勒人亮出屠刀,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守军也是豁出去了,最后的弩箭架上弓弦,卷出一波声势浩大的箭雨。自民居拆下的砖石也没闲着,劈头盖脸砸落。
除此之外,墙头架起五六口大锅,里头滚着煮沸的热水。待得敌军近了,三五个壮汉端起一口,朝着墙外“呼啦”泼出。
滚水淋浴的滋味绝不好受,云梯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号。无数身影就此坠落,但更多的胡兵立刻填补上来。
防线在艰难的拉锯中步步后退,当第一名胡兵登上城楼后,挥舞弯刀大肆砍杀。虽然很快死于乱刀下,却为同伴争取了时间。
胡兵们乌泱泱地登上城楼,见人就砍,好似嗜血的豺狼。
此时,仅有的守军投入激战,逐月身边已无人护持。偏生她身材矮小,所披铠甲也不一般,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