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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此以往,疏律形同虚设,三法司也成了权贵的走狗衙门,随之而来的吏治败坏、贪腐成风,绝不是你我想看到的。”
秦萧听完,许久无言。
崔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话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人而言太超前了。她本不该轻易宣之于口,但她和秦萧相处太自在、太舒服,每每松懈了心神,许多不该过早坦露的心声,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溜出来。
“还是太轻率了,”崔芜懊恼地想,“该潜移默化、循序渐进的,等他接受了‘依法治国’的理念再把这些说出来。”
现在……还是太早了。
可说都说了,总不能把说出口的话吃回肚子里。崔芜捅了捅秦萧:“兄长,我说了这么多,给点反应啊?”
秦萧好似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安抚地拍了拍崔芜肩背。
“我早知阿芜心胸非常人可比,”他说,“你想要的、用手缔造的,是过往先贤未曾设想过的国度。”
崔芜心说:这是褒,还是贬啊?
嘴上却道:“也不尽然。古之圣贤不也说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见这等想法自古有之,只是历代君王出于私心,没人真正做到罢了。”
秦萧笑了笑:“说的极是。”
他把崔芜拉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还是那句话,阿芜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他极温和地说,“只要秦某活着,总有力气替你扫清障碍。”
他未必全然理解崔芜的想法,盖因许多事、许多潜移默化的规则,经过世道千百年来的巩固强化,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常识”,就像饿了要吃饭、冷了要穿衣一样司空见惯。
但“向来如此”的,就一定正确吗?
那一刻,秦萧想到自己的生母。她出身楚馆,身份低微尚且不如贱民,正因如此,被一地节度使强夺时,亦无处说理求告,只能默默忍受不平。
若是女帝的设想能够实现,若是“刑不上大夫”这句屁话能被彻底打碎,那么世间权贵欺男霸女时是不是会多几分顾虑?
如他母亲一样求告无门的贫苦百姓,是不是也能少挨几分伤害和欺辱?
这么一想,立刻释然了。
第342章
这一夜北风呼号, 盆中炭火明明灭灭。
崔芜却再没觉得寒意刺骨,盖因秦萧在她身边,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牢牢扣着腰身。
她在秦萧怀里睡得极为安稳, 半夜觉得燥热难耐,不自觉地滚出臂弯, 半边身子悬在床沿,一条手臂险之又险地垂落。
秦萧察觉到,将她拖了回来, 拿被褥裹好, 末了摸着她手脚微凉,将人严严实实地锁进怀里。
崔芜嘟哝一声,似是要醒,但秦萧遮着她的眼,在她耳畔低声哄道:“没事,接着睡吧。”
崔芜往他怀里钻了钻, 睡得沉了。
五日后, 使团抵达镇州,狄斐、周骏领兵相迎。
又半月, 铁勒全面撤军, 韩筠、狄斐、周骏奉天子命接手驻防、安抚百姓。
失落胡人之手数十年之久的幽云十六州,自此重归汉室掌控。
崔芜言而有信,在魏军全面接手幽云十六州,并拿到铁勒送来的第一批“战争赔款”后——共计两千两黄金,一千头牛羊,她再次背着药箱进了铁勒王妃的营帐,亲自为她把脉。
彼时,铁勒王妃已然显怀, 激素的分泌让她收敛了杀气,姣好面容上多了一层母性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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