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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位叽叽咕咕半个下午,旁的没议成,倒是将建塔的事敲定得七七八八。然后相互对视一眼,想起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丁钰挠了挠额角:“国库里还有钱吗?”
崔芜:“啊,呃……”
钱其实是有的,尤其铁勒刚交完最后一批战争赔款,又在秦萧的敲骨榨髓下翻了三番,数目不可谓不可观。然而眼下刚开春,眼瞅着春耕在即,哪里都要用钱,跟要紧的民生军备相比,天子建塔这点私心实在不够瞧。
“……先搁置吧,”崔芜虽不情愿,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没什么比百姓吃饱肚子更要紧。塔吗,总归跑不了。等手头宽松了,迟早能建起来。”
也许是老天看不上天子那扣扣搜搜的小家子气,也可能是大魏女帝身后确实是有“气运”支撑。她刚不情不愿地放弃“修塔”大计,就见女官匆匆入殿,手中捧着一卷文书。
“禀陛下,南下船队已在福州靠岸,休整两日便即启程归京。”
“此为船队行首借陈二娘子之手奉上的账目,列明行商所得与应缴纳的税赋,请陛下过目。”
崔芜听得一个“税”字,真是亲娘都顾不得了,忙抢过来,与丁钰头并头瞧着。待得看到最终数目,崔芜嘴咧开了,丁钰眼睁圆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以置信。
“乖乖,我记得这回只是试水,没打出朝廷名号,也没走太远的路线,只在东南亚那边转了一圈吧?”丁钰擦了擦眼,“就这么一趟,所得居然抵得上国库一年税赋?”
这买卖,也忒赚钱了。
崔芜心细,将船队递上的折子仔细看了遍,顿时无语。
“船队行首说,途中遇到两股海盗,幸有水师护航,有惊无险。但她琢磨着,不能白挨吓,遂追在海盗身后,一路跟到老巢,将人家多年积累都搬空了,”崔芜一脸牙疼的表情,“这个,好像、似乎……”
她想说“不厚道”,但转念一想,海盗家资怎么来的?还不是打劫来往商船,保不准船主都被丢进海里喂鱼,成了有冤无处诉的亡魂。
既然都是个“劫”字,则他们劫海盗有什么问题?既替无辜船主报了仇,又能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一举两得,功德无量!
“简直不能再好!”崔芜果断转了话音,“这行首有远见,等人回来,朕得好好赏她。”
她的目光落定在奏疏最末,除了那枚“婉娈潇湘”的私印,还有一行簪花小楷。
“陈氏婉娘并青黛叩奏”。
“青黛,”崔芜玩味着这个名字,“听着好生耳熟。”
丁钰比她更早反应过来。
“那个因为你的禁娼令,从刑部大牢捡回一条命,后来进了纺织作坊服役的丫头,”他叹息道,“听说,是她自己恳求婉娘,充当远洋商队的行首,甚至为此签了契书,祸福由命,死生无悔。”
崔芜亦叹息。
回想起来,自她崛起乱世,无数人的命途随之改变:怯懦者勇于抗争,避世者力挽狂澜,固步者打破牢笼,卑微者绝地反杀。
她在他们身上打下烙印,而他们也因之获得勇气,粉碎了强加于身的桎梏。虽然每个人都渺小而微不足道,恰如沙砾之于万里瀚海,可天翻地覆、沧海桑田,不都是从这一粒粒微小的“沙子”开始的吗?
积微成著,累足成步,此所谓世间大“势”。
权势不可逆转,人力无法挽回。
这个认知让崔芜从所未有的兴奋,晚膳破天荒命人温了半壶碧香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