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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心情是否像表现出的这样平静,就不得而知了。
胡昌言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承担的罪责有多要命——勾结异族、贩运粮食,根据修订过的魏律,绝不是简单的斩立决能了结,便是株连九族也不为过。
但他更加清楚,若无人庇护, 即便如实招供,像他这样的鹰犬也逃不过满门俱灭的下场。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赌一把?
胡昌言是这样笃信的,毕竟在此之前,陈郡谢氏是无可置疑的世家魁首,哪怕天子铲除掣肘之心昭然欲揭,在面对谢氏这个庞然大物时,也选择了暂且回避。
但当家人出事的消息传来,胡昌言不敢确定了。
这有两种可能:一是谢氏食言,非但不曾替他照拂家人,反而打定了灭口的主意。
但这也说不通,至少到现在为止,胡昌言如约担下所有罪责,未曾泄露只言片语。谢崇岚即便要违约,也该在定罪之后。
这么做,于他有什么好处?
可若不是谢氏,那便只剩一种可能。
闯入院宅、带走胡家人,而不曾留下任何痕迹,是某个凌驾于谢氏之上,对偌大京城拥有绝对掌控力的可怕势力。
除了当今天子,还有谁能做到?
也是在这一刻,胡昌言意识到天子铲除世家的决心。她不允许任何人成为推行国政的绊脚石,哪怕是传承百年的名门谢氏,当他们选择站在天子对立面时,下场已然注定。
即便是用挟持胁迫这种一旦发现必然遭人诟病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胡昌言确实无法承受背叛谢氏的代价,但他能承受天子的怒火与报复吗?
如果这位天子愿意遵守潜移默化的规则与秩序,他或许还有周旋招架之力,但坏就坏在,这是以铁腕终结乱世的开国皇帝。
规则是什么?
规则是她脚下的泥,她指尖的故纸,她愿意就遵守,不愿意随时可以撕碎。
而他居然想跟这样一位人物讲规矩、钻空子。
刹那间,凉意过电般窜上背脊,胡昌言不顾一切地扑到栅门前,声嘶力竭:“我要见贾尚书!我要见天子!”
“罪臣愿意招供,只求陛下放我家人一条活路!”
很快,胡昌言的供状呈送到崔芜手中,她垂眸瞥过,瞧见长长一串名单,唯独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个名字。
她将供状丢在案上,冷笑一声。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替座师打掩护,”天子语气不善,“以为供出无关紧要的小猫三两只就能换得家人平安……呵呵,算盘打得也忒精了。”
贾翊立于下首,神色如常。
“陛下息怒,”他说,“胡昌言并非不愿招供,只是全盘托出前,他希望能面见天子,亲口认罪。”
崔芜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只有离她极近的秦萧能看见。
他明白崔芜不悦的理由,胡昌言此时要求面圣,与其说是“认罪”,不如说是……谈判。
他可以背叛谢氏,前提是天子给出的条件必须远超谢氏曾经许诺过的。
在某些时刻,饱读诗书的士大夫,其实与商贾没差别。
“……可以,”虽然心中不快,崔芜到底分得清轻重缓急,“但你告诉他,朕的面没这么好见,面圣之前,叫他想清楚该说的话,若是不能叫朕满意,他的下场可不会太好。”
贾翊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