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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铁勒贼子忒狡猾,臣在雁门时就险些中了套,”史伯仁配合自家陛下演了一出大戏,被迫藏身幕后不见天日,早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新仇旧恨凑成一股,也不管忽律伤重垂危,抬腿就踹,“还敢暗算我家陛下?简直找死!”
忽律喷出一口血,怒目圆瞪:“不能……替汗王报仇,我……不瞑目!”
言罢,话音消散,再无动静。
竟是就此断了气。
史伯仁啐了口,想起这些时日的藏头露尾,又委屈得很:“陛下怎不让颜适那小子演戏?臣一个粗人,这俩月吃不下睡不香,就怕哪里不谨慎,坏了陛下的大计。”
崔芜身经百战,哄人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清行之前演过戏,再让他来,难免打眼。再者,伯仁嫉恶如仇、宁折不弯,乃是人尽皆知的。这出戏由你来演,才能取信于人。”
难为天子一张嘴抹了蜜,将“你小子脾气暴躁跟野马似的,只有你干出屠戮使者的缺德事,旁人才不会起疑”表述得春风化雨,令当事人受用得很。
“还是陛下懂我老史,”他美滋滋地想,“这条命没卖错。”
说话间,殷钊来报:“武穆王请陛下过去,有要事相商。”
崔芜挑眉:“什么事连兄长都拿不定主意?”
殷钊:“臣等于乱军中俘虏一人,有人招供称,此人乃是谢崇岚麾下心腹谋士。”
崔芜眉心微微凝蹙。
第405章
这一仗看似赢得艰险, 其实于崔芜和秦萧这等身经百战的老手而言,已经是难得顺风的碾压局。
因为崔芜贵为天子,执掌天下权柄, 也因为秦萧坐镇枢密院,于军中威望之高, 堪称一呼百应。
只要这二位一条心,陈郡谢氏也好,旁的世家也罢, 都只有被碾死的份。
之所以花这么多功夫, 玩这么多手段,无非是为了逼出世家最后的底牌,斩草除根,免留后患 。
当然,也为了抓住老狐狸的确凿把柄,毕竟陈郡谢氏乃是累世名门, 不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一刀咔嚓了, 于天下人跟前交待不过去。
崔芜不介意简单粗暴,但要为谢氏赔上自己一世英名, 不值当。
所以当她看到被押跪在地的郎先生时, 虽没什么印象,却知晓他定是殷钊口中的“谢崇岚麾下谋士”。
遂笑眯眯地上前,用胳膊肘捅了捅秦萧。
“这人瞧着磕碜,兄长想审就审,不想审就拉出去砍了,何必非得污了我的眼?”
秦萧却面色凝重:“此事干系重大,须得向陛下禀明。”
崔芜见他神情不似寻常,也收敛了嬉色:“怎么回事?”
秦萧看向郎师爷:“把你方才对秦某说的话, 再对陛下说一遍。”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京城。
卢清蕙抱着折子匆匆穿过长廊,纵然天子不在京中,她这个中书舍人却不可玩忽职守。且她身为女官,比寻常舍人多了一道职责,便是将折子的主要内容拟成条陈,再分门别类归档。
仅这一桩职责,就令卢清蕙超然旁人之上,行走中书省也多了几分底气。
这条路原是卢清蕙最喜欢的,盖因台基拔地而起,凭栏眺望,能将巍峨宫城、芸芸众生尽收眼底。但今日被她瞧出些许不一样的景致,只见披坚执锐的禁军穿行其中,竟似比往日多出不少。
肃杀之气冲天而起,惊飞了停落檐上的小雀。
卢清蕙秀眉微蹙,再行两步,却见一小宫人执着扫帚立于拐角,不住冲她使眼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