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10(26/27)
他想起片刻前,绛云轩堂屋里,逐月是如何用刀割断廖靖人头——没错,是割不是砍,女子气力有限,没法如武人一般挥刀斩首,只能用刀锋抵住喉咙,锯木头一样慢慢磨断。
这过程可比寻常斩首漫长许多,更可怕的是,在声带完全切断前,屋里屋外都听得到廖靖惨嚎。
然后在某一个时点,戛然而止。
那动静、那场面,可比杀猪惨烈多了。相隔一扇门的亲卫都惊出一身冷汗,何况屋里目睹了全过程的贺思远?
反正从今往后,他是再不敢招惹这位看似文弱的女官了。
逐月可不知贺思远这番微妙复杂的心理,趁着双方人马被人头震慑,一口气将话说完:“廖靖勾结世家,假传密诏,欲对定国公不利,已被我正法。”
“宋都尉若不信,问问他麾下亲卫便知道了。”
宋铮尚未从惊怒中回过神,就见武毅与两三名亲卫纵马上前,亦如逐月一般调转马身,缓冲带似地横亘在禁军精锐与延昭之间。
“时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武毅打定主意,既要戴罪立功,便将姿态做到位,“确实是廖靖蛊惑我等伏击定国公,他所谓的密诏乃是伪造,当初隋都尉就是因为察觉破绽,才惨遭灭口。”
宋铮不是蠢人,但有那么一时片刻,仍觉得脑子不够使。
虽然逐月与卢清蕙俱是天子近臣不假,虽然有武毅等人证供,言之凿凿地坐实了廖靖假传密诏、谋害定国公的罪行。
但万一呢?
万一真正与世家勾结的不是廖靖,而是眼前的女官与亲卫,他们联手背叛天子,将除贼勤皇的廖副统领杀人灭口,又往尸首上泼了一盆脏水呢?
他若听信了他们,岂非成了助纣为虐之人?
一边是袍泽统领死不瞑目的首级,一边是御前女官灼灼逼视的目光。
宋铮这辈子没这么进退维谷过。
“实在不行,”他下意识摁住腰间佩刀,不动声色地想,“两边全都拿下,待天子回宫再作定夺。”
反正不是此,就是彼,总有一方是反贼。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他缓缓拔出佩刀,跟在他身后的禁军将士做出同样的举动。
逐月被杀人无数的戾气劈中,秀美额头渗出一脑门白毛汗。正当她心念电转,盘算如何寻些说辞博得对方信任时,远处马蹄声再起,这回却是从长街尽头传来的。
宋铮这一日简直“罗生门”麻木了,循着声响转过头,目光突然凝聚。
只见这一波人马穿着皇城司服色,这也就罢了,打头两人一个骑着火焰般的红马,一个坐骑额头生有菱形白斑,竟是冠军侯颜适与镇远侯丁钰。
宋铮如何不知此二人非但是武侯居首的人物,更是天子身边一等一的心腹重臣?若非形势险恶,早已下马恭迎。
他定一定神,驱马上前,于马背上抱拳行礼:“末将见过镇远侯、冠军侯。不知两位侯爷驾临,有何见教?”
丁钰奔到近前,来不及寒暄,先往“缓冲带”一插。颜适紧随其后,簇拥周遭的皇城司呈雁翅状排开,密不透风地护卫住两人。
丁钰一双眼睛从所未有的沉静,自袖中亮出一物:“果毅都尉宋铮接旨!”
宋铮瞳孔骤凝,只见丁钰掌心中扣着一枚四四方方的牌子,竟是以赤金铸造,阳光映照光彩夺目,一面刻着龙飞凤舞的“御”字,一面刻有“如朕亲临”四个稍小些的字样。
此乃天子信物,御赐金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