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结】(4/7)
他看着担架上那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身影,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耳边嗡嗡作响。
贺伽树走到明栀的身边,单膝跪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各种管线。
他伸出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握住了她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她的双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像折断的蝶翼,一动不动。
“明栀。”他开口,“如果你醒来的话,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如果你想要自由,我就给你自由。
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就离你远远的。
只要你醒来。
好不好?
贺伽树俯下身,额头几乎要抵住她的手背,滚烫的泪水终于失控地砸落,浸湿了她的指尖。
“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的话语无伦次,压抑了太久的恐惧、悔恨、爱意决堤。
此时此刻,明栀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很痛苦。
她像是在温暖的河流中漂流着,仰头可见蓝天白云,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什么都不必思考。
她甚至觉得,就这么一直飘荡着,其实也很好。
可是刚刚,她是不是看见了贺伽树来着?
这样的认知让她宁静的内心颇有些不安。
一旦人有了留恋,就不愿意痛痛快快地走了。
尤其那人,还是对她而言是极深极深的眷恋。
一股微弱却顽强的力量,不知从身体哪个残存的角落钻出,对抗着那诱人沉沦的河流。
明栀想要抬起沉重的眼皮,想要再看看那人一眼。
而后,眼前的蓝天白云化成了帐篷顶惨白的帆布和晃动的吊灯。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胸口,呼吸变得极为费力。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将视线聚焦。
一张熟悉的脸庞,占据了几乎全部的视野。
是贺伽树。
他的头发凌乱地粘在额前,那张线条完美、神情总是疏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脏污的痕迹。
他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同时,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再次消失。
明栀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
她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一点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贺伽树,你哭什么?”
贺伽树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明栀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被转移到了一间干净、明亮的病房。
睁眼时,她第一个看见的人还是贺伽树。
可这些日子,他的反应却有些古怪,虽然在照顾她的方面无微不至,但除了照顾外,他便会迅速离开。
就好像,在刻意躲着她一样。
明栀好几次想要开口想和他聊聊。终于,在她恢复还不错的某天,她终于在贺伽树转身离开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贺伽树没有回头,喉结的位置微微滚动。
“我们能聊聊吗?”明栀道。
“等你的身体再恢复一点吧。”贺伽树艰难地回道,字句像是从喉中挤出的。
说着,他就要走。
可手腕却仍旧有牵引的力道。
他侧首,听见她道:“不行,就现在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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