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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那个因耿直得罪了上峰、被压得无法喘息的县丞李启宁,不知得了哪方高人指点,递上去的治水策论竟意外得了皇帝一句“可堪琢磨”的朱批。
虽未立刻升迁,却在吏部挂了名,境遇大为改善。他心念京城那位贵人雪中送炭的恩情,每逢年节都不忘送来厚礼和慰问的信函。」
读至此处,风潇几欲落泪。
她几乎不敢相信地大松一口气,只觉得一直隐隐发闷的胸口都突然如被移开巨石一般,终于可以畅快呼吸。
「一匹又一匹千里马,在各自困顿的角落里,接到了来自伯乐的橄榄枝。
风潇欣慰地看着这些种子在自己造就的土壤里萌芽、抽枝,哪怕为此几乎散尽家财也毫不可惜。
局面一片大好。
这些她亲手筛选、资助、托举起来的人,从寒微中走来,理应最痛恨门阀垄断,最能理解机会的珍贵,也最可能拥护一个能给予他们公平舞台的新主。
何况这位新主还恰是一位同样被旧秩序隐隐排斥的、素来拥有仁德之名的公主。
然而风潇算准了利益、算准了恩情、算准了理想,却忽略了这种种宏图壮志,是不会以她为盟友的。
当她开始试探着透露出一些自己的身份和背后的公主时,被扶持过的官员骤然发现,他们可能与“后宫干政”、“淆乱朝纲”这样天大的罪名扯上关系。
所谓的恩情也好、知遇也罢,在可能降临的灭顶之灾面前,只会变成烫手的山芋。
恐慌滋生逃离,逃离迅速演变成了背叛。
曾发誓报恩的寒门进士陈志远,彼时已是吏部考功司里颇有分量的郎中。
回想起自己曾隐约透露出对“恩人”才智的欣赏、对所谓新气象的期盼,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过去的感激与情怀何其幼稚可笑,险些被妇人之仁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熬穿了一整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陈志远终于下定了决心——为了前程,更为了保全好不容易挣来的家族地位
他呈上密奏,不仅详细交代了所受资助的细节和“恩人”透露的身份,更痛哭流涕地忏悔起自己差点“着了道”的过去。
“一介女流,行此蛊惑人心、结纳外臣之事,实乃牝鸡司晨之兆,坏朝廷纲常!臣昔日受其蒙蔽,今幡然醒悟,痛悔不已!”
他是被蒙骗后及时醒悟的,理应将功抵罪。
因治水策论得窥天颜的李启宁,如今已升任当地知府。
他寒窗苦读、兢兢业业,受尽了冷眼和委屈,好不容易有了今日,岂能因与后宫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巧合”牵连,而断送了大好前程?
李知府提供的线索更为务实,详细描述了当年是如何被引导着将策论递到了特定的大人手中。
如此便足以顺藤摸瓜地查出一整条线,实在是迷途知返者立下的天大功劳!
一个,两个,数个……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风潇倾注几乎所有心血、寄予厚望的未来栋梁,纷纷不叫人失望地选择了最聪明于自己的道路——切割、背叛、反咬一口。
自身的仕途和家族的安危足以碾压那点朦胧的憧憬,女子涉政的大忌自然也能超过任何私人恩义。
皇帝勃然大怒。
参与者的证词已构成三公主伙同风氏,在暗中勾结朋党、结交外臣、图谋不轨的铁证。
非但是结党营私,更有牝鸡司晨的罪名,以至于足以动摇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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