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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妙之的状态也日益好转,刚回村时的郁结之气渐渐消散,越发显得神采飞扬。
终于脱离了家庭杂事的困扰,能够专注地扑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她整个人都仿佛闪闪发光。
谁料,这一切却刺痛了刘浩炎的眼。
和离时他未能分得陈家田产,只得带着儿子沛川窝在村头一间没人要的破旧茅屋里。
为了挣钱,他在家附近勉强开了片荒地,却因为他四体不勤疏于打理,荒草早已漫过苗秧,一看也长不出什么好东西。
沛川时常吵着要吃好的,可刘浩炎的积蓄早已所剩无几,只能省吃俭用,每天啃杂菜和窝窝头度日。
沛川被宠坏了,吃不惯粗粮窝头,吃了一两次就开始哭闹不休,躺在地上乱滚,哀嚎着说他不爱吃这个。
以前这些差的东西一向都是给姐姐吃的,他可不愿意吃。
刘浩炎终于忍不住第一次骂了宝贝儿子:“败家东西!你爹挣钱容易吗!”
沛川愣愣看着他,突然爆发了:“爹坏!养不起就别养了,送我回去找娘!”
这话本不是沛川能说出的,他一向看不起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可那日清晨,他在村里乱逛时,忽然闻见一阵饭香。
凑近一看,竟是母亲和姐姐现在的住处。
他踮起脚,透过陈家大宅的窗子,看见千山正坐在桌前吃得香甜,母亲和另一位面生的女子含笑说着什么,不住地往千山碗里夹菜,唯恐她吃不饱似的。
沛川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他忽然鼻子一酸,扭头跑开了。
跟了爹以后,连早饭都没了,爹总说一天两顿就够了,多吃就是败家浪费钱。
可姐姐跟着娘,不但有早饭吃,还穿上了新衣,住进了亮堂的屋子。
他甚至瞧见姐姐和一群女孩子一起走进那间漂亮的学堂,她们那么意气风发,那么张扬肆意,和他好像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也很想去学堂里上学,爹却不让他去,说娘在那儿干活,两人早已老死不相往来,沛川若去便是丢他的脸。
越想越委屈,沛川脱口喊道:“爹就是个窝囊废!娘都能挣到钱,你挣不到!”
刘浩炎那点可怜的颜面被亲生儿子撕得粉碎,顿时恼羞成怒,一巴掌扇了过去:“她抛头露面,做那种不要脸的营生,你还不觉得丢人?”
沛川被打得头脑一蒙,眼泪先掉了下来。
能吃上好饭才是正经,脸面算什么?能当饭吃吗?
他后悔跟了爹了。
沛川流着眼泪扭头就跑,边跑边喊:“我要认回娘!我不要你了!”
刘浩炎见状,急忙追出去:“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沛川一路狂奔,径直冲入学堂,闯进正在授课的教室,一眼看见母亲站在讲台前,顿时嚎啕着扑过去想抱她的腿:“娘,我错了……我不想跟着爹了……”
陈妙之却向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月未见,母子之间竟已生疏至此。
她并未低头看沛川,只抬眼望向门口气喘吁吁追来的刘浩炎,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刘浩炎,管好你的孩子。不要打扰课堂秩序。”
刘浩炎面上青红交加,最终只得忍气吞声地拎起哭闹不止的儿子,咬牙道:“以后……不会让他再来了。”
陈妙之微微颔首,转身执起粉笔,继续板书,没有回头看那对父子离去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