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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女扮男装去参加文会,我还是有些不服,凭什么只有当‘男子’,我才能得到大家的承认?”
“苏大人问我们是不是女子的时候,我不想撒谎,我承认了,但我还是得到了魁首。苏大人说,文会只取有才之士,不以性别论高低。”
她的眼神灿灿:“娘,我做到了。”
崔凌看着眼前的女儿,心里止不住地欣慰。
不愧是她钟爱的孩子,她年轻时做不到的一切事情,她的女儿却替她做到了。
“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她轻声道,“娘一直都知道,你不比任何人差。”
她没有说的那句是,娘要是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想当年崔凌未出阁之时也是有名的才女,诗词歌赋无所不能。
八月十五月圆夜,城里举办中秋诗会,她穿着男装乘游船宴饮欢笑,在湖心亭子里题下一首惊世之诗。
那一夜她酩酊大醉,竟忘了藏拙,挥毫泼墨,落款为崔。
后来大家遍寻那首诗的作者,崔凌却始终不敢说是自己,生怕大家知道作者是个女人,所有的赞誉就会突然变成辱骂和嘲讽。
传着传着,不知何处来的传言,人人都说那首诗的作者是崔家的某位郎君,连她的兄弟们一时都得了许多姑娘的青睐。
他们说,能写出那般豪气干云的诗词,作者定然是个胸怀天下的大丈夫,上得朝堂下得战场。
却无人知道,真正的作者披上了一身红装,嫁入了沈家后宅,沉寂数十年,再无新作。
出嫁前夜,崔凌的作品和她那些未完成的夙愿一起在炭盆里焚烧成灰烬,从此再无人知晓。
后来她的女儿落得了和她相似的宿命,她的作品被兄长窃走,人人都说沈家郎君胸有大才,必成大器。
那天夜里的盛宴上,崔凌坐在夫君身侧,看见了女儿逃出宴会的背影。
无人在意那个逃席的女子,只有人们对沈怀景的称赞和逢迎。
某一瞬间,她很想抛下一切追出去。
但身为沈家主母的责任束缚住了她的手脚,捆得她动弹不得,只能坐在原位,被相似的宿命刺穿。
所幸命运给了她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借着和离的机会离开沈家,掀翻了她最恨的樊笼,也没有顺从崔家的意志再嫁他人,以自己的身份云游天下。
女儿则是去了禄溪,摆脱了前半生的阴影,和她身边的那群女孩儿们一起绽放光彩,活得热烈而灿烂。
而最好的结局是,她们最终再度重逢。
以自由的姿态。
“娘,您能找到我,我真的很开心。”温青时握着她的手,如雏鸟般依偎着她,一如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而崔凌闭了闭眼,心里忽然想起寺庙檐下,大师告诉她的那句话。
“你尘缘未断,莫要执着。”
原来她与这尘世最深的羁绊,此刻正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们从来不曾分开——
细雪渐落,不算大,如絮如羽。
温青时牵着崔凌的手来找温玉的时候,温玉还在收拾东西。
她假装自己刚刚忙完,回头惊讶道:“青时,居士,你们怎么……”
温青时却了然一笑:“阿姐,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她就觉得奇怪,温玉为何突然要她主持宣讲,又特意将崔凌请来,还安排在第一排。
定是温玉从表姐处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