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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对上峰和朝廷夸下海口, 奏章里将禄州的丰收描绘得花团锦簇,就等着粮食和农书一并呈上, 好挣个满堂彩。
如今禄溪村这最关键的一环竟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让他如何填补这个缺口?难道要他自己学法术变出粮食来不成?
“属下亲自带人去禄溪村查勘过,”那吏员哭丧着脸,比划着他的所见所闻,“村中几处粮仓确实已经空了大半, 只剩了一小部分的谷子, 根本不够他们要交上来的数额。”
“属下疑心他们有意藏匿, 还带人将村里可疑之处都搜寻了一遍, 但确实……未见存粮隐匿的痕迹。”
“不可能!他们一定还有隐秘的地窖或仓廪!”陆弘光根本不信, 额头青筋暴跳, 狠狠一拍桌面, 横眉立目道,“那可是数以万计的粮食,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况且本官从未听闻禄溪村一带有什么成气候的山匪!”
这时,同去的另一名司农官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大人,关于山匪……下官等起初也不信,但多问了几句村中老人,似乎确有其事。”
“哦?”陆弘光目光锐利地扫去。
“据说,那边深山之中地势险峻,历来便有匪类潜藏,只是以往多是劫掠过往商旅,少有直接袭村的行为。”
“那位老者说,前些年还曾发生过官家小姐被掳的案子。”司农官偷眼看陆弘光的脸色,继续道,“如今禄溪村里,便住着一位姓程名丹朱的姑娘,据传便是当年被山匪掳去、历尽磨难后才逃出来的,精神似乎一直不大爽利。”
“我们也觉得山匪一事着实是太过荒谬,就决心要去找这位程姑娘问问,但温姑娘让我们莫去打扰她,说是问不出什么。”
陆弘光拧着眉头:“她让你别去,你就真的不去了吗?”
温玉那群人不让做的事情,肯定有什么蹊跷。
说不定事情的关窍就在这个程姑娘身上……
司农官低眉顺眼道:“自然不会。我等实在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去见了那位程姑娘……”
“她如何说?”陆弘光追问。
“她……她神思恍惚,言语颠倒,翻来覆去只是‘别杀我’、‘放了我’、‘粮食给他们’之类的话。我等追问急了,她竟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口中吐出些谁也听不懂的古怪言语,村里有见识的老人说……那腔调,倒像是传闻中山匪惯用的土话……”
陆弘光越听,心头越是惊疑不定。
世上真有这般巧合之事?
早不抢晚不抢,偏在他要征粮的当口,山匪就冒出来了?
还偏偏是这最关键的禄溪村?
他仍旧固执己见:“本官不信真的有什么山匪!定然是那温玉狡诈,伙同村民将粮食藏匿起来了!”
“明日,本官要亲自派人将那禄溪村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要把粮食给我找出来!”
“大人,”一名老成的属官低声问,“容下官多虑,粮食或许真的被劫了,或许另有隐情。可十日后便是向上呈报农书与粮册的最后期限,若是真的寻不到,这缺口该如何弥补?”
这话正戳中了陆弘光心底最深的忧虑。
万一在禄溪村真的找不到粮食,他拿什么去填那已经报上去的巨额数目?
难道真要自掏腰包去买吗?那他就得倾家荡产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烦躁,咬了咬牙道:“若是真的寻不到,本官自会设法筹措银两,去市面上采买填补。”
自掏腰包固然肉痛,但比起仕途前程尽毁,这点代价必须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