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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屋子黑压压的儿孙后辈,李老爷子有片刻恍神,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是孤家寡人一个的呢?
先是有了妻子,接着是儿子、女儿,再是孙子、孙女、外孙女等,后面越来越多,多得他都认不过来了。
家里人少了被人欺,巴不得生出一窝儿孙来壮声势。可生多了也着实麻烦,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事情一大堆,害他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给儿子擦屁股,真是造孽!
早知道就不生这么多了,悔不当初啊!
像岳父大人说得那般,生儿子有什么用,还不如养头猪划算,年底了还能一刀划了吃肉。
现下说什么都晚了,又不能重新塞回娘胎去,硬着头皮上吧!
“你们求我饶老三一条狗命,我也想来着,可他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好了伤疤忘了疼。
等他的腿伤好了,叫人引诱、挑唆两句,屁颠颠就去了那不该去的地方。我这一把老骨头可撵不上他,还是说你们谁能两只眼睛盯着他?”
堂屋里的哭声一顿,只剩下零星的啜泣,老爷子肯好好说话就成,至少还有希望。
可新的难题又出现了,李老三是个大老爷们,三十好几的人了,又不是那两岁的幼儿,咯吱窝底下一夹就是一天。他要想往外跑,谁还能把他的两条腿栓了不成?
再者说,也没人天天闲着没事做,腾出一双眼睛巴巴盯着他啊,日子不要过啦,家家一摊子事等着呢。
李老三嗫嚅开口:“爹,我发誓,我再也不去赌了,真的……您相信我。”
“相信你?”李老爷子嘲讽一笑。
“我信你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你的那些狗屁誓言在我这里没用。我只知道那些染了赌瘾的人,亲娘老子都能给称斤算两的卖了。你如今是不敢这么做,往后可就不好说了,我哪里敢信你?”
李老三浑身一颤,这般冷的夜里竟出了一头的细汗。可见是怕得狠了,又不知如何下决心作保证,嘴巴张合数下后越发惶恐。
钱氏忙抬起磕得通红的额头,满面泪水急匆匆道:“爹,我保证,我日后牢牢地看着老三,他往东我走到东,他去西边我就跟着到西边。不叫他走出村子一步,也断了跟那些杂碎的来往。”
李老爷子不置可否地看着她:“你的能耐我从来不怀疑,可惜没用在正途,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问:“常听人说你对我们两个老的多有不满,抱怨我们处事不公,且异常心疼你自个的爹娘。
依着我说,何不趁此良机弃了姓李的这洼泥水坑,转投了你们钱姓的金银窝呢?毕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嘛。”
钱氏浑身抖如糠筛,不可置信望着李老爷子,私底下的阴暗秽语被如此公之于众,一时之间又气又急又害怕。
连这些都知道,那还有什么是老爷子不知道的?
怕是之前懒得跟他们计较,趁着今天一并算总账。
钱氏语无伦次,泪水混着汗水滴落,“爹,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们怎么能离了李家呢,我们就是李家人啊,离了这会死的。爹,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了,我们一家子再也不敢了……”
重又伏低身子趴在地上呜呜地哭,她是真的怕了,怕老爷子将他们逐出李家门。
时至今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全是因着李老爷子,且看在她恭谨、孝顺丰厚的份上,爹娘才对她另眼相看。
若是他们前脚被这边扫地出门,只怕后脚都挨不着娘家的地,便要被竹竿子敲打着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