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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孝咽下嘴里的饭菜,忙答道:“本来想着等哪天天晴了好划船,结果这雨下起来没完,看来是等不到了。我打算明天去镇上买一船粮食运回来,后天早上去接她。”
“买粮?”丛三老爷惊疑不定,停了筷子诧异道。
“这……虽然今年雨水是多了些,可都是绵绵细雨,倾盆大雨少有,秧苗都没栽呢,还没到那个地步吧?再者说咱家存了一年的粮食,吃到年底是没问题的,总不至于连着两季都没收成?”
丛孝沉稳道:“有备无患罢了,到了双抢时有收成最好,没有也不怕。”
陈粮晒得干枯瘪硬,放个几年没问题,只是差了些味而已,紧要关头更无所谓。多买些回来放家里更安心,宁可买了用不上,也好过遭难时措手不及,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儿子既已拿定主意,丛三老爷便不再多言,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自是多多益善的好。
杏娘一张晚娘脸拉得老长,其他人觑着她的脸色不敢多言,父子两个说了几句也草草收尾,家里氛围紧绷还是少说为妙。
当娘的一肚子火没处撒,当女儿的也不遑多让。
阴雨绵延的天气,屋子光线昏暗,大白天的燃了烛火才能看清账目。
青叶伏在案几上,左手点着账本子一行一行往下挪动,右手快速扒拉算盘。
“噼里啪啦”一阵响,算盘珠子碰撞得比雨滴落下还快,恰似大珠小珠落玉盘,却是越算火越大。
“砰”的一声,她一把推开算盘,直起身骂道:“全是些死账、坏账、赖账……算得再清楚有什么用,还不敌别人桌上的一盘菜。”
骂归骂,待喘匀了粗气,她仍是任命地提笔写下核对结果,以目快速复核一遍后合上账本,吹灭烛火站起身往外走。
淅淅沥沥的雨线络绎不绝,沿着檐廊一气拐过几道弯,鞋子干净如初,裙角翻飞沾了几丝雨水。
隔着雨幕,女孩清脆气愤的控诉仍透过窗棱传扬开来,“……孙姑姑,您说这叫怎么个事?
刘家二爷把咱们这个小小的织布纺当成了钱袋子,今儿逛街手头紧使人过来取三串钱,明儿缺了下酒菜打发丫鬟过来拿五贯钱家用。
咱们也是禀明了大爷的,大爷点头应允挥挥手把咱们打发了,结果每季要会账了,大房的老管家黑着一张老脸,说我们账目不对……”
孙姑姑看着眼前气得快冒烟的小女娘,赶忙到了一盏温茶推到她面前,好笑道:“别气,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眼下虽说快入夏了,可阴雨不绝,天气寒凉,你这一身火气撞上岂不是赶个正着,得了风寒可不是好耍的?”
“我能不气么?”青叶气呼呼举起茶杯一口闷了,仍旧心绪难平。
“账目哪里不对了,白纸黑字、欠条手印样样俱全,老管家就是一只黑了心肝的老狐狸,揣着明白装糊涂,拿咱们开涮。有本事他找二爷要钱去啊,逮着咱们使劲算怎么回事?
这钱又不是我们花用的,纺里的姐妹们累死累活织出来的布匹全糟践在刘家二爷屋里头了。摆着正经的债主视而不见,倒拿咱们做事的人甩脸子,这算哪门子的管事?”
“你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何苦气恨难消?”孙姑姑叹一口气。
“咱们这个小作坊才几个人,挣的银子也是有数的,刘家大爷懒怠搭理兄弟家的破烂事,拿作坊的出息堵他的嘴,图个耳根清净,可到底心里头不痛快。”
底下的人惯会见风使舵,主子明面上不好出口的话,自然由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