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王教习(3/4)
“市上所售,皆是这般成束的丝线,使用时再劈开。你们知不知道,为何要如此做?”王教习捻着分好的细丝,“染色匠人,需将这成束的生丝,浸入滚烫的染缸。若丝线太细,太单薄,一入滚汤,受不住那冲撞拉扯,立时便断。唯有数十根合为一股,有了筋骨力道,方能经得住染缸锤炼,染出鲜亮均匀之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待染好晾干,到了我们手中,需依绣品所需,将这成束的丝线,再行劈开。要十六分便劈十六分,要六十四分便劈六十四分。劈得越匀,越细,绣出的花瓣叶脉,才越显灵动逼真,不起毛结团。这便是劈线的根由,非是匠人懒,实为工艺所需。”
原来如此,唐照环恍然大悟。一根丝线背后,竟还有这般门道,怪不得娘亲劈线时那般仔细谨慎。
“现在,穿针。”王教习取过一枚特制钢针,针鼻极小,“线劈得匀细,穿针引线方能顺畅。线头需抿得尖细,心要静,眼要准,手要稳。气息稍乱,线头便散。心神不定,针鼻难入。”
她示范了一次,动作行云流水。接着让众人各自练习,要求至少劈出三十二分,且所有的线都能单独穿过针鼻。
一时间,课室内只余下细微的呼吸声和丝线摩擦的窸窣。有人轻松穿过,面露得意;有人捻了半天线头,急得额头冒汗;更有人线头散开,越捻越乱,懊恼不已。
钱福妞果然手法熟练,几下就劈出十六分,穿好了针,故意将穿了线的绣针别在袖口,左顾右盼。唐照环则屏住呼吸,学着王教习的样子,小心捻尖线头,对准那小小的针鼻。
一次,偏了;两次,线头散开;第三次,终于穿了进去。
她悄悄松了口气,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汗。
整整两个时辰,众人在劈线、穿针、再劈线的枯燥重复中度过。王教习缓步巡视,时而指点一二,话语依旧不多,总能切中要害。唐照环渐渐摸到了些门道,虽远不如福妞熟练,也劈出了勉强能用的三十二分细丝。
放课的钟声敲响。唐照环收拾好自己的小针线包,立刻跑向西跨院寻琼姐。
琼姐正等在院门口,眼里闪着疲惫却满足的光彩。
“琼姐姐,那吴教习凶不凶?课难不难?”唐照环拉住她的手,急切地问。
琼姐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衣角,小声道:“吴教习看着严厉,说话也硬邦邦,教得极细。针怎么起,怎么落,力道如何,线怎么藏头都讲得清清楚楚。
确实难,比我在家绣的那些花样难多了,针法多了好几样,我听得晕乎乎的,手也笨……”
“不怕。这才第一天呢,琼姐姐你底子好,肯定能学会。”唐照环一副要替姐姐出头的小老虎模样,“你只管专心学,要是班上有人欺负你,或者笑话你,你一定告诉我,我去找她理论。”
琼姐被她逗得抿嘴一笑:“没有,吴教习很有威严,大家都不敢吵闹。只是我坐在那里,看别人都比我强,心里慌……”
“慌什么,咱是来学本事的,又不是来比高低的,学到就是赚到。”唐照环给她打气,“走,回家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拿针。”
日子在穿针引线,辨识丝理和练习针法中飞逝。
白日上午,姐妹俩各自在课室苦练。下午,挤在自家院子角落互相交流心得。晚上有空了,还要跑去唐鸿音的后院,教会他从唐家里寻来的其他可靠亲戚,如何用立织绫机织出细密的平纹绢和纱。做为酬劳,唐鸿音除了出两人的学费和工具钱,也包下了唐照环一家的吃食。
唐照环识字多,对王教习讲的构图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