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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夹杂着飞溅的水珠, 打湿了他的衣摆, 以下是严寒料峭,深不见底。
她当真不想活了?会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宁愿摔个粉身碎骨?
为什么,因为孩子没了?她不想活了?
还是不愿跟他,一心求死?
他目眩神迷,撑着石壁才得以站稳脚跟, 将喉头的腥甜咽了下去,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即刻叫了人来。
“把这座山给我围了, 山上的香客、樵夫、渔夫、猎户,一个都别给我放走,挨家挨户去严加排查。”
裴寓安才三岁, 就算不会说谎,可看到的未必就不是明滢的障眼法。
一个三岁孩童的话,不至于让他全信。
她诡计多端,他不是没着过她的套。
他从未有过一刻,这般由衷地闭眼祈求,祈求她是又跑了,藏匿在这山上的某处。
若她还在山里,他总能找到她。
喧哗的水浪声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望着那湿润嶙峋的山石,漆黑不可辨的寒潭, 双目如被一刺,眉心突突大跳。
“多派些人,去底下的寒潭打捞,城郊太平湖,渡口码头,也派人去,别过放任何一处。”
传了令下去,他顺着路,亲自去了悬崖底下,盯着那翻涌激荡的湖面,耳畔萦绕着裴寓安斩钉截铁的话,仿佛真的能看到她一跃而下的身影。
自从小产后,她就精神失常,夜里也总是大喊大叫,有几回捡了被打碎的瓦片,藏在手心,痴痴地盯着看。
她的病还未好全……
寒潭底下捞了一日一夜,下了一场疾雨,裴霄雲站定不动,就这样在旁边守着,面色越来越难看。
这时,排查山间行人的属下回来报,山间并未发现她的踪迹,也无可疑鬼祟之人下山,山上那几间农户也皆去排查过,她没有藏在当地。
他微微愣神,不甘心放弃,哑着声发话:“再去——”
“主子,有发现。”打捞的属下回来报。
裴霄雲心绪大动,心提到嗓子眼,嗓音断续:“发现……了什么?”
那属下捧了一根珍珠步摇给他看,步摇是刚从潭底打捞上来的,三颗珍珠失了一颗,许是遭石壁剧烈撞击,撞散了一颗。
裴霄雲牢牢握住这根步摇,锋利的簪身将他冰冷的掌心膈得发白。
这是他在杭州那场战役中得到的南海东珠,他用这三颗珍珠,给她打了这根步摇,亲自插在她发间。
找不到人,远远比找到人更令人提心吊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继续。”他靠在石壁上,嘴唇冷得有些发紫。
她会凫水,就算真的跳了下来,也不是没有游走的可能。
“山上的人可以撤了,速派人去城门,严加排查独行的女子,独自的男子也别放过,看看可有掩盖面容,女扮男装。”
她若真凫水上岸,他的人都以为她是落水了,第一时间是来悬崖下捞人,便已错失良机,恐怕人早就不在山上了。
他真是期盼,她还是活生生的人,这次又是骗他的。
“其他人——”他深长叹气,看着那空洞幽黑的寒潭,也知这下面捞不出什么了,没说一个字,如刀子在心头割,“去太平湖、渡口和码头继续打捞。”
找到她,要做两手准备。
究竟是在城中抓到活人,还是湖里捞上尸体,后者,他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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