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70(9/25)
苏梅见说得风轻云淡,但封溪岚难以抑制地眼角划下泪来,她指尖倏而扎入掌心,牡丹织纹蜀锦衣轻皱,呼吸错乱了几分,她阖上眼眸,别过头去,仍由一地清泪垂落衣裳。
这么多年,苏梅见就独自一人背负着这些深重的罪孽活着,每一日都难以释怀,又是何等悲痛。
“雾山,所以你亲手教我打理生意,同我说,只有握在手里的钱财才是真的,以后不至于受制于人。是一早就想好要抛下我吗?”封溪岚声音嘶哑,胸腔里滚着的热意来回翻涌,不可遏制的心疼和痛苦,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于她共白首。
苏梅见有些站不住,扶着黄梨木雕花椅慢慢坐了下来,避开封溪岚灼热的眼神,他克制自己为她拭泪的手,攥紧放在膝上。
“大雪纷扬,当年在京都兴缘寺的高台上对公主一见倾心,雾山从此不敢看观音。”
“我体貌丑陋,痴肥臃肿,本高攀不上公主,可公主那日遥遥向雾山走来,雾山舍不得放手,莫说两百万两,便是性命,我亦舍得。可造化弄人,终非我愿。”
封溪岚泣不成声,泪湿衣襟,想起当年她第一次婚嫁因朝局变故在北境苦熬了四年,亲手杀了通敌叛国的驸马回京后朝野饱受非议。后来她再婚嫁选上苏梅见起初就存了利用之心。
当时国库空虚,连百官的俸禄都难发出来。为了权势,她力排众议嫁给了堆金砌玉的江南富商苏梅见,拿出两百万两稳住朝局,解了陛下的困局,从此在朝中有了一席之地。
当年的利用之心,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中变成两心相许的欢好。苏梅见人如其名,是风光霁月的谦谦君子,博通经籍,游历过名山大川,胸有丘壑,待人亦诚挚平允。她倾心于他后曾满心期待他们的孩子,但岂料孩子在胎中不足三月就没了。
而驸马依旧温文尔雅,待她极好,只是不再近她的身。她不知内情,也赌气怨恨许久,一晃就这样过了这么多年,如今想来,过往种种,怎一句造化弄人能释然。
“那现在呢?你此次来河南,为何要身涉险地,暗中将苏家的证据牵引出来,你不要命了吗?”
封溪岚乍然晃过神来,哀哀看他,“雾山,何至于此,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苏梅见再次俯身叩首,背脊挺直,清凌凌的声音沉了几分,“这些年苏家的生意一直是我与母亲分管,母亲强势,我们多有争执,但也算相安无事。不过这些年我渐渐发现古怪之处,苏家的生意沾染了许多血迹。”
“荥阳矿产案官民死伤无数,而苏家在其中牟利甚多,去年的科举舞弊案里,亦有母亲的手笔。就连这两年的河南灾情,大发难民财的人中,苏家也分得一杯羹。这些年苏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危如累卵,大厦将倾。母亲与金知贤往来多年,以为他会相助,殊不知与虎谋皮,终招祸端。”
“怀王殿下拿来了金知贤与之交换的证据,其中累累罪行,哪一项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事情到了今日这个地步,雾山只能亲自前来。”
苏梅见抬眼看向了灯火煌煌中的封溪岚,眉眼温和,“成也萧何败萧何,当日依靠权势兴盛,今夕也因此败落,皆是咎由自取。苏家为虎作伥,滥杀生民无数,我亦有不可推卸之重责,公主不必伤怀。苏某自幼锦衣玉食,可有多少惨遭残害的黎庶至今仍在水深火热之中。”
封溪岚知晓苏梅见性情,他若做出决定的事情,极少更改,面对此情此景,她心中的郁气涌了上来,堵在肺腑里生疼,让她直不起身来,指尖极重-->>